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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万一……(3/3)

霍然起身,玄袍带起一阵疾风,吹熄了石桌上的两盏油灯。黑暗瞬间吞没了庭院,唯余天边一钩残月,冷冷俯视着这方寸之地里无声崩塌又悄然重建的忠诚。

    而此刻,距离左羽林军府邸三条街外的“听雨楼”雅间内,一盏碧螺春氤氲着热气。白如雪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封拆开的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内容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心肺——

    【岳公鉴:七日前,神武军校尉赵毅于城西破庙私会北狄密使,所携‘玄铁虎符’拓本,已由朕亲手焚毁。然赵毅其人,尚在神武军中,任右骁卫参军。另,礼部侍郎王琰,其长女与严党钱粮使陈珏之子已有婚约,聘礼中,赫然有前朝‘凤鸣九霄’玉珏一对——此物,乃先帝赐予太傅谢公遗孀之物,三年前谢府灭门,玉珏离奇失踪。】

    信末无署名,唯有一枚小小指印,印泥色泽温润,竟是用新采的桃花汁调就,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粉晕。

    白如雪盯着那抹粉色,久久不语。窗外,更鼓声沉沉敲过三响。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取火折子,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手帕,轻轻覆在信纸之上。帕角绣着一枝伶仃寒梅,针脚细密,透着一股子冷峭的倔强——正是当年谢太傅夫人亲手所绣,赠予他这个忘年交的礼物。

    手帕覆盖之下,那抹桃花印渐渐洇开,如同血泪。

    白如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石:“来人。”

    门外,一个黑衣影卫无声闪入,单膝跪地。

    “去查,”白如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影卫脊背瞬间绷紧,“赵毅,王琰,还有……”他顿了顿,指尖在帕上寒梅花瓣上缓缓划过,“谢府那场大火,烧掉的,究竟是多少人的骨头。”

    影卫领命退去,房门轻阖。白如雪独自坐在灯下,身影被拉得极长,斜斜投在墙壁上,竟如一柄出鞘半寸的霜刃,寒光凛凛,蓄势待发。

    夜,愈加深沉。宫墙内外,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睁开,无数双手在阴影里悄然攥紧。一张无形巨网正以奉天殿为中心,无声铺展,经纬纵横,每一道丝线都牵扯着生死荣辱。而网心之处,萧墨独立于御书房高窗之前,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青气,如雾如烟,缭绕不散。他凝视着那缕青气,仿佛透过它,看见千里之外某座山巅之上,云海翻涌,一道剑光正撕裂混沌,直指苍穹——那剑光澄澈如洗,锋锐无匹,却偏偏在最耀眼处,悄然裹着一缕不容忽视的、温柔如初春溪水的青色微光。

    “快了……”萧墨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浩渺夜风里,“等你真正握住那柄剑,再回头时……或许才真正明白,这人间烟火,为何值得我如此步步为营,以身为局。”

    窗外,新月西斜,清辉如练,静静流淌过整座皇城的琉璃瓦顶,也流淌过那一道自天际悄然垂落、无人得见的、青色剑光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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