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指纹,抓包(1/4)
这个念头在陈遘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相信吴晔。一个在洪水滔天时驾着一艘船堵住溃口的人,那个在所有人都绝望时给恩州带来生机的人,他说的话,不该有错。
可这契书看着确实没有...
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水花,也砸在吴晔的斗笠边缘,顺着竹篾缝隙滑落,在他肩头洇开一片深色。他站在南街最高处的茶楼二楼窗口,俯视着底下奔涌的人流与横冲直撞的混乱。雨水顺着屋檐垂成水帘,将整条街割裂成晃动的碎片。他没撑伞,也没让弟子替他遮挡——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没人知道。可他知道,此时每一滴雨,都是压在恩州百姓脊梁上的千钧重担。
楼下,神霄弟子已不再徒呼“快走”,而是执刀立于街心,刀尖垂地,血未干,刃泛寒光。他们身前是跪倒一片的卢家仆役,有人抖如筛糠,有人面如死灰,更有人被捆了双手拖向州衙方向,泥水裹着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暗红。岳飞没再说话,只将那柄染过血的佩刀缓缓收入鞘中,刀鞘与腰带摩擦发出一声钝响,却比任何厉喝都更令人心悸。他转身时袍角翻飞,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像一滴不肯坠地的泪。
吴晔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街尾那扇歪斜的木门上——门楣上还悬着半截褪色的“福”字春联,被风撕去一角,在雨里扑棱棱地颤。门内传出断续的咳嗽声,一个佝偻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浑浊双眼茫然四顾,似不知洪水将至,只知天漏了,雨太大了。他身后屋里,灶台边一只陶罐歪斜倾倒,几粒黄豆滚入积水,浮沉不定。
吴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陈登。”
陈登正蹲在街边指挥民夫抬沙包堵住一处渗水的墙基,闻声立刻起身,抹一把脸上的泥水奔上茶楼。他靴子灌满泥浆,每走一步都咕叽作响,发梢滴水,脸色却极沉静:“先生。”
“把那老人接出来。”吴晔指向那扇门,“连人带灶、带那只陶罐,一并抬到北山观后院。告诉他,观里有新砌的火炕,三日不熄。”
陈登一怔,随即肃然抱拳:“是!”转身欲走,又顿住,“先生……为何独独接他?”
吴晔望着那老者枯瘦的手背,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他左手缺三指,右耳后有烫痕——那是三十年前横堤初筑时,被沸水泼伤的。当年他挑土百担,换半斗粟米养活六个孩子。如今他孙子在堤上扛包,昨夜累倒在泥里,被抬下去时嘴里还含着半块饼。”
陈登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问,快步奔下楼去。
吴晔没动,目光却转向东市方向。那里本该是粮行林立之地,此刻却空荡荡,只余几根断梁泡在浊水里。他早遣人查封了所有囤粮大户的仓廪,强令开仓平粜,米价压至三文一升。可真正领到米的,不足十之二三。余下的粮,早已被八大家族暗中调运出城——不是运往安全的德州,而是连夜渡河,送往对岸的博州。吴晔知道。宗泽的密报今晨刚至:博州城外三里,新辟码头,七艘大船泊岸,舱口敞着,正往下卸麻袋。袋上印着卢家徽记:双鹤衔枝。
他指尖轻轻叩击窗棂,一下,两下,节奏缓慢,却如鼓点般敲在人心上。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雨声。一骑自北门疾驰而入,马背上的人玄色道袍湿透,胸前绣着雷纹,正是宗泽亲信弟子李守真。他滚鞍下马,不顾满身泥水,直冲上楼,单膝跪在吴晔身后,双手呈上一封油纸裹严的密信:“先生!沧州急报!宗公素率船队已抵东光,薛公素亲登第一船,劈浪而进!但……但上游三十里,发现溃口三处,水流正急速改道,恐三日内汇入主泓,直冲恩州下游洼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