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2/3)
铁,非寻常僧尼所能为;她诵经时偶露半句《礼记·曲礼》疏义,引的是已佚的唐抄本《郑注补遗》;她诊柳姨娘旧疾时所开方子,药引竟用的是宫中特供的“九节菖蒲”……桩桩件件,皆非山野缁衣该有之识!原来,她早知她是假尼!
林黛玉喉头滚动,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悄然渗出,却浑然不觉疼。
薛宝钗却已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起伏山势,语调淡得像拂过松针的风:“林妹妹,你替李公子奔波筹谋,收拢银票、联络秦氏、周旋宁国府,心思缜密,手腕老练。可你有没有想过——李公子为何独独选中妙玉?又为何,宁可让她困于深山,也不肯召她入府,更不许她近身半步?”
林黛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因为李公子知道,妙玉不是他能碰的人。”薛宝钗终于收回目光,定定看着她,“她若只是个寻常女子,何须避如蛇蝎?她若只是个寻常尼姑,何须劳烦四百里加急?林妹妹,你今日所做一切,看似护她周全,实则——正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黛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被抽空。
薛宝钗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软却沉重:“待回城,你亲自去一趟宁国府,把秦氏请来。不是以镇远侯府小姐的身份,是以‘李宸’的名义。告诉她,明日巳时,宁国府西角门,有一场法事,需她亲临观礼——且务必带齐近三年所有出入宁国府的账册、地契、船引副本。”
林黛玉怔住:“为何是秦氏?”
“因为她知道,”薛宝钗微微一笑,眸光幽深如古井,“当年薛家运往扬州的那批‘海盐’,究竟换来了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车队忽又骚动起来。
一名灰衣小厮气喘吁吁奔至轿前,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封泥封朱印的素笺,额头抵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二姑娘、三姑娘,庵中……庵中出事了!净尘师太……净尘师太她……她请妙玉师傅即刻入禅房,说……说圣谕已至,命她当场拆阅,不得延宕!”
薛姑娘霍然起身,差点撞上轿顶:“什么?当场拆阅?可圣谕不是该由驿丞呈交主持,再由主持焚香设案,率众接旨么?”
小厮浑身发颤:“主持说……说此谕特旨,只宣一人,不设香案,不令旁听……只准妙玉师傅独入!”
林黛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扶住轿壁才没栽倒。
薛宝钗却倏然起身,掀帘而出,步履如风,直奔前方马车。她并未上车,只立于车辕之上,抬手朝西山方向遥遥一指,声音清越如裂帛:“传我薛氏令——即刻封锁月华庵前后山门!所有弟子,无论年岁,一律禁足寮房,不得擅动!另遣快马,持我薛家牙牌,直赴大理寺少卿府邸,请沈大人火速登庵!”
林黛玉踉跄扑到轿帘边,失声喊道:“宝姐姐!你这是……”
“这不是救她。”薛宝钗回眸,眼神冷冽如霜,“这是保她性命。”
话音未落,山腰忽传来一声尖锐钟鸣——非晨钟,非暮鼓,而是月华庵百年未响的“止杀钟”!钟声三响,沉郁如铁,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林黛玉脑中闪过妙玉昨夜灯下枯坐的身影,想起她捧茶时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想起她垂首合十时颈后一截苍白如纸的肌肤……原来那不是清寒,是孤绝;不是淡漠,是戒备;不是遗世独立,是如履薄冰!
她猛然转身,一把掀开车帘,对着车外侍从厉声道:“备马!我要上山!现在!立刻!”
薛宝钗却伸手按住她肩头,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林妹妹,你若此时上山,便是害她最甚之人。”
“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