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1/4)
荣国府，除夕当日，阖府上下，张灯结彩。
丫鬟婆子们衣着鲜亮，手上提着各式的宫灯往来走动，言笑晏晏。
按府里的旧例，除夕午膳后体面些的下人都可以到老太太面前领赏，实是她们一年之中...
月华庵的风穿过松枝，簌簌地响，像一卷未展尽的旧书页，在檐角翻动。偏院里茶烟将散未散，凝在半空，如一道灰白的纱幔，隔开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余烬，也压住了众人喉头尚未吐尽的千言万语。
薛宝琴指尖抚过青瓷盏沿，热意已微，她目光却未落于茶上，只静静停在李公子脸上——那眉宇间未褪的窘迫、眼底一闪而过的犹疑、唇边欲言又止的弧度，皆被她悉数收进心底。她不是不知其中关窍，只是此前只当妙玉是位清修高士，言语机锋、心思通透，原以为是佛门中难得的慧根之人；却万没料到，这“妙玉”二字，竟真与金陵那位素来伶俐、偏又执拗得近乎痴妄的姑娘重了名姓，更没料到，她竟真的随李宸入京，一路匿身于此，不声不响，连林妹妹都蒙在鼓里。
她心口沉沉一坠，指尖微微一颤，盏中残茶晃出一圈细纹。
“李公子。”她忽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檐下铜铃轻撞，清越而稳，“你既来了，便请如实答我一句：妙玉师父……可是林府那位黛玉姑娘的表姐？”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林黛玉猛地抬眼，杏眸圆睁，指尖倏然掐进掌心，却未出声；妙玉身子一僵，垂首盯着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那腕上还戴着一只素银镯，是初上山时李宸悄悄塞给她的，说“山中寒凉，莫冻坏了手”，她一直未曾摘下，如今却被薛宝琴一句话，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
李公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却仍端坐未动，只低声道：“宝琴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从她方才那一声‘黄雁’说起。”薛宝琴缓缓起身，步至窗前，推开半扇木棂，山风裹着松针清气扑面而来，她侧过脸，目光扫过林黛玉涨红的脸颊，又掠过妙玉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李公子身上，一字一顿：“林妹妹唤她‘黄雁’，她应了；可林妹妹唤她‘妙玉’，她亦应了。世上哪有这般巧合？若非本就是一人，怎会双名并用，且无一丝滞碍？”
林黛玉嘴唇微动，似想辩解，却见妙玉忽然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清亮如寒潭映月，再不见半分怯懦或羞赧，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坦荡。
“薛姑娘说得不错。”她声音轻，却极稳，仿佛不是在剖白秘密，而是在诵一段早已参透的经文，“我确是林黛玉。”
满座俱震。
薛宝琴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险些脱手，幸而及时扶住窗框，指节泛白；薛蝌虽未起身，却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如古井投石，沉静之下暗流汹涌；林黛玉则整个人僵住，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只怔怔望着妙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
“你……你胡说！”黄雁富终于失声，声音尖利得劈开寂静，“你明明是妙玉！是月华庵的小师！你怎可能是林黛玉？林黛玉人在扬州，病得连床都起不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妙玉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展开——帕角绣着半枝折柳，针脚细密，柳叶舒展，叶脉清晰如生，而柳枝尽头，却悬着一枚极小的银铃，铃身刻着“黛”字篆文。
“这帕子，是我在扬州时亲手所绣。”她声音平静，“那银铃，是黛玉姐姐送我的及笄礼。她说，铃声清越，能惊散阴翳，愿我此生耳聪目明，不为浮云遮望眼。”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黄雁富：“可我并非林黛玉。”
黄雁富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