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2/3)
璃瓦上,泛出幽青冷色。“紫鹃,去请琏二奶奶屋里那个姓刘的婆子来。”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说我寻她问一句:去年腊月,周瑞家的被发卖前夜,可曾托人往薛家送过一封油纸包的信?”
紫鹃一愣,忙应声去了。
林黛玉缓步登阶,裙裾扫过积雪,无声无息。进了暖阁,她并未落座,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格扇。寒气扑面,她却不避,任那冷冽钻入鬓角,沁得额心微凉。案上琴匣半开,里面躺着一把新制的焦尾式桐木琴,琴腹内侧,用蝇头小楷刻着两行字——“松风入指,冰弦自清”,落款是“壬寅冬月,李宸谨识”。
她指尖悬在琴徽之上,未触弦,却似已听见铮然一声。
酉时末,刘婆子来了,跪在青砖地上,抖得如风中枯草。她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嘶哑:“回……回姑娘的话,确有此事。那夜周瑞家的塞给我三两银子,求我替她把信交给薛家账房吴先生。我……我收了银子,可那信……那信我亲手交到吴先生手里,他当场拆开看了,又烧了。”
“烧了?”林黛玉转身,立于灯影之下,面容半明半暗,“烧成灰,可曾撒在何处?”
刘婆子咽了口唾沫:“吴先生……吴先生说,灰要混在新入库的茶叶里,运往京城分号。”
林黛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茶叶运到哪一日入库?”
“腊月廿三,小年那日。”
她终于落座,端起紫鹃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轻啜一口,温润微苦。“腊月廿三入库的茶叶,可还剩多少?”
“……全、全都销出去了。分号掌柜说,今年京中贵人爱喝新焙的‘雪顶云腴’,这批茶叶刚到,就被几位爷包圆了。”
林黛玉放下茶盏,盏底磕在青瓷碟上,一声脆响。
“包圆了?”她轻笑,“哪几位爷?”
刘婆子伏得更低:“是……是柳叶街酒馆里常聚的几个少年,领头的,姓秦,叫秦钟。”
窗外雪光映入,照见她眼底一点寒星,锐利如刃。
次日卯正,柳叶街酒馆尚未开门,门板却被叩响三声。开门的是个小伙计,呵欠连天,抬头却见一位素衣少女立在雪中,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仆妇,手中提着两只乌木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蒸腾热气。
“劳烦通禀。”少女声音清越,不疾不徐,“林姑娘遣人来,给秦公子送一盏‘雪顶云腴’茶,配三样点心——蜜渍梅子、松子穰糕、玫瑰酥。另附手书一封,请秦公子务必亲启。”
小伙计揉着眼,懵然接过食盒与信,转身便往里跑。堂内灶火初燃,锅里水汽氤氲,秦钟正蹲在灶前烤手,听见动静抬头,见是昨日酒馆里见过的林府丫鬟,心头一跳,忙起身迎了上去。
信封素净,无字无印,只在封口处画了一枚小小墨梅。秦钟拆开,里面仅一页素笺,墨迹新干,字迹清瘦如竹枝:
【昨夜雪重,檐角冰裂三寸。
柳叶街第三家铺子后巷,青砖第五块,松动。
松动之下,埋着腊月廿三入库的‘雪顶云腴’茶叶灰。
灰中混着半片油纸,纸上墨迹未尽——
‘……平儿姊,事成后,按约付银三千两,余款待银庄崩盘之日再结。’
秦公子若欲知‘平儿姊’现居何地,申时三刻,林府后园梅林东角,独亭待君。
——黛玉敬上】
秦钟手一抖,信纸飘落灶膛,瞬间被窜起的火苗舔舐,蜷曲成灰。他僵立原地,耳畔嗡鸣不止,灶膛里噼啪作响,仿佛无数细小冰棱在烈焰中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