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一半废墟,一半未来(1/5)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也是最坏的时代。”卢川宁合上手中的法文版《双城记》,将这句已经传遍世界的开篇轻轻念了出来。
这本书,首次出版的时间是1859年。
书里面,狄更斯写的是七十年前的法国大革命,舞台是伦敦与巴黎。
而此刻,这个中国人正站在巴黎一栋奥斯曼公寓的顶层,眺望着这座正在被剖开,被重塑、被塞纳河的雾气反复舔舐的城市。
卢川宁入目所及,满城脚手架。
这就是巴黎。
一半废墟,一半未来。
里沃利街从卢浮宫形成的东西主街道,切开了原本迷宫般的中世纪街区。
贯穿南北的大动脉塞瓦斯托波尔大道则像是一把巨刀,直接剁进右岸最密集的贫民窟。
成千上万栋歪斜的老房子被连根拔起,原地长出整排整排的米色石灰岩公寓。
这就是奥斯曼公寓,统一限高,统一立面,统一二楼阳台那道弯成弧形的铸铁栏杆。
而楼下,则长出了无数象征着繁荣的百货商店。
拿破仑三世,正在以一种秩序,重塑整个巴黎。
他更妄图用这种秩序,震慑每一个在巴黎的阴影下活动的革命份子。
距离法国大革命已经过去七十年了。
那个在狄更斯笔下,经济科技发展、物质财富积累,思想文化繁荣的社会,毫无疑问因为工业革命的进行,因为海外殖民地的扩张更加的繁荣了。
但与此同时,整个社会也越来越明显的贫富悬殊、道德沦丧、阶级对立尖锐。
七十年过去,过去的那些问题,没有得到一点的缓解。
反而,如同一个炸药桶,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
卢川宁走下楼梯,往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走去。
他的脚下是刚铺的碎石路面,两侧是奶白色的连续立面。
石砌墙体,窗框规矩,煤气灯已经在林荫大道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傍晚的巴黎,咖啡馆沿街排开,坐满了看报纸的人,公共马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远处传来石匠收工的钟声。
俨然一副现代文明的灯塔模样!
但随即,他拐进一条还没拆到的老巷子。
画风骤变。
巷子窄到两臂张开就能摸到两边墙壁,污水沿路中央流淌,楼上窗户挂着晾洗的衣服,光线被上层突出的木结构切成一线天。
空气里混着葡萄酒酸味、马粪味、烤栗子香和塞纳河若有若无的腐甜。
中世纪巴黎就藏在新巴黎的切片之间,像一本还没合上的旧书。
这就是欧洲的心脏。
光鲜与污秽并行,荣耀与赤贫同城。
他在欧洲待得越久,这个认知就越清晰:西方文明,是一个吃人的文明。
但同时,也是在这座城市,他找到了诺贝尔。
1860年的诺贝尔刚从圣彼得堡回到瑞典的斯德哥尔摩,其家族生意因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后军方取消订单而濒临破产。
于是,他带着硝化甘油的研究资料来到巴黎寻求资金,四处碰壁。
卢川宁就是在那个当口找到他的。
一方有所需求,一方有意结交。
两人顺理成章成了朋友。
但卢川宁此行不只是交朋友。
他身上背着一项任务,将硅藻猛炸药的专利在欧洲注册,而后通过贩卖炸药筹集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