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另一个纯粹的人(2/4)
尖点在循环权重系数上,“它长得太‘乖’了。”他撕下一页空白草稿,唰唰画了个坐标系,横轴标“壳层序数k”,纵轴标“权重值\(\omega_k\)”。他没描曲线,而是直接在k=8、9、10处各打一个叉,叉底下注:“实测发散点”。然后他笔尖一顿,在k=11的位置,用力画了个问号。
“恩陆明远特他们的\(\omega_k\),是从k=1开始,一路平滑衰减到k=7,之后突然卡死在0.00387——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可我的实测数据在k=8就开始抖,k=9抖成锯齿,k=10直接崩成噪声。他们不是没看见抖,他们是把抖——”他顿了顿,铅笔尖在问号上狠狠一点,“**剪掉了。**”
齐渝呼吸一滞。
“剪掉?”她重复。
“对。用了一个叫‘物理先验截断’的幌子。”李东翻到论文附录B,手指划过一段小字:“‘鉴于第八配位壳层已具备足够信噪比,后续壳层默认服从能量衰减律,故不再迭代求解。’”
他冷笑一声:“什么叫‘默认’?什么叫‘不再迭代’?这不是截断,这是封口。他们把反问题的病态性,用一句‘默认服从’给合法化了。”
齐渝直起身,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德国人走通了无底洞。
是他们在洞口砌了一堵墙,墙上刷了漆,写着“此路已尽”。
而所有人抬头一看,只见墙,不见洞。
“所以……”她轻声说,“你推到第十一壳层,不是为了证伪他们。”
“是为了绕到墙后面。”李东把饭盒盖子合上,咔哒一声轻响,“我要看看墙后那截洞壁,到底有多厚。”
齐渝没说话。她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李东接过,指尖触到信封边缘有硬物硌着。
他拆开。
里面不是论文,不是数据,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人站在一栋灰砖小楼前。楼顶挂着块木匾,字迹斑驳,勉强能辨是“燕京大学化学系配位化学实验室”。四人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蓝布工装,胸前别着校徽。最右边那个老太太穿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外套,一手扶眼镜,一手搭在身旁青年肩上,笑容锐利得能劈开镜头里的旧时光。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色微洇:
> **1983.5.12 与导师周培源先生、助教张丽芳、研一学生李振国于实验室竣工日合影。
> ——陈怀远 记**
李东的手指停在“张丽芳”三个字上。
齐渝的声音很轻:“张老师让我转告你——她说,当年她和导师在没有通风橱的屋子里熬十年,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是因为等不起更好的设备。可今天,我们等得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一沓沓草稿纸,扫过那本《Inverse Problems》,最后落在李东眼睛里。
“她不要你替她赌命。”
“她只要你替她——**把墙凿穿。**”
李东没应声。他把照片翻过来,对着台灯光仔细看。照片右下角,灰砖墙缝里,竟真嵌着一小片锈迹斑斑的铁片,边缘毛糙,像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砸进去的。
他忽然想起吴开教授第一次带他进纳米酶合成间时说的话:“单原子铁不是铁,是锚点。它得钉进心肌细胞膜上那个最脆弱的缺口里,才能把氧化爆发的火苗掐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