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顿悟。(2/4)
“晚辈知道。”姜扶转身,目光澄澈如洗,“所以晚辈不取钟,只借钟声三响。”他缓步踱回案前,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桌面上写下三个字:
**蚀骨阴脉**
水痕未干,祝歌瞳孔猛地一缩——那字迹笔锋所至,竟隐隐透出幽蓝微光,与方才姜扶掌心浮现的纹路同源!
“小友竟能……摹写阴脉本源?”祝歌声音嘶哑。
“不是摹写。”姜扶抹去水字,袖袍轻拂,“是‘听见’。”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晚辈在黑鳞沼待了四十九日。日日听腐心妖藤根须在地下蠕动,听菌丝啃噬骨骼的‘沙沙’声,听濒死者魂魄被蚀穿时的‘咔嚓’脆响……后来才明白,蚀骨阴脉不是病,是活物。它寄生在血肉里,靠痛楚维生,越痛,它越壮。”
祝歌额头沁出冷汗。
“前辈重伤三年,每月必逢月圆剧痛,可曾试过……不镇压它?”
“不镇压?”祝歌失笑,“那是自寻死路!”
“不。”姜扶摇头,目光如钉,“是喂养它。”
雅间内霎时寂静。窗外渭水声、市井喧哗、甚至祝歌自己的心跳,都远去了。只剩姜扶的声音,一字一句,凿进耳膜:
“阴脉喜痛,便给它更痛的痛;阴脉惧阳,便以纯阳之火焚其七寸;阴脉贪生,便用死气逼它反噬自身——这不是治病,是驯兽。而驯兽者,须先成为比它更凶的野兽。”
祝歌霍然站起,案上酒壶倾倒,茯茶酒汩汩淌出,浸湿《姜氏族谱》一角。他死死盯着姜扶,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年轻面孔下蛰伏的獠牙。
“小友……你到底是谁?”
姜扶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方青布包裹,层层掀开——里面没有兵器,没有秘籍,只有一卷泛黄帛书,封皮墨渍斑驳,写着四个褪色小字:《负青天》。
“晚辈姜扶,云疆尖山村人。”他指尖抚过帛书边角,“也是三年前,被姜家武库拒之门外,连门房都不让进的穷酸书生。”
祝歌浑身一僵。
姜扶继续道:“那日我跪在姜家宗祠外,求借《太初剑谱》参悟破境之法,只为救一个被蚀骨阴脉啃噬的孩童。守门长老说我‘文气驳杂,不堪承道’,命人泼我一身臭泔水,说:‘泥腿子也配谈天?’”
他抬头,眼底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沉静的雪原:“后来那孩子死了。我烧了他裹尸的草席,灰烬里滚出一颗没沾血的槐籽。我把它种在坟头,三年后,长成一棵歪脖子槐树——树根扎进阴脉最盛处,枝叶却向着青天疯长。”
祝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前辈,您镇压阴脉三年,疼的是自己。”姜扶将帛书推至祝歌面前,“可晚辈驯它四年,疼的是整片云疆。黑鳞沼的瘴气,如今已退到百里之外;尖山村的孩子,再不用半夜咳出带菌的血块。因为晚辈把阴脉当犁铧,耕开了云疆的死土。”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祝歌盯着那卷《负青天》,喉结滚动,终于伸手,却在触碰到帛书前停住:“你……要玄铁镇魂钟,是要引地脉煞气入体?”
“对。”姜扶点头,“地脉煞气至阴至秽,却是蚀骨阴脉的克星。钟声三响,引煞入脉,以毒攻毒——前辈只需护住心脉,余下之事,晚辈自有分寸。”
祝歌久久伫立,忽而仰天长叹。那叹息声里,有三十年权柄压身的疲惫,有世家门阀固守的惶恐,更有某种东西正在崩塌的细微脆响。
“小友……你可知,若你失败,钟碎,地脉暴走,咸阳城百万生灵,将尽数化为阴脉养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