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冲突(2/4)
“所以,”她喉间寒符微微一松,竟挤出半句嘶哑气音,“你们……找通天剑,不是为了杀他?”李正法脚步一顿,侧过脸来。斗笠阴影下,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杀他?”他轻轻摇头,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痕,那银痕落地即燃,烧出一串细小的、逆向旋转的火焰莲花,“那太浪费了。我们找他,是要把他从‘门’后面拽回来——顺便,问问那位老朋友,当年在‘天工墟’里,究竟是谁,把‘归墟之钥’的拓片,塞进了他襁褓的襁褓布里。”
燕飞蝶脑子“嗡”地一声。天工墟!那个传说中埋葬了上古匠神所有失败造物的绝地!通天剑的身世……竟是从那里开始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周游时的情景:暴雨夜,破庙,少年浑身湿透,怀中紧抱着一柄裹着破布的剑。她当时还笑话他穷酸,连剑鞘都买不起。可那破布一角,隐约露出的暗金纹路……分明就是天工墟特有的“千机锻纹”!
文清肩头一沉,燕飞蝶被他随手换了个姿势,像捆麻袋般横搁在臂弯里。她被迫仰面,正对上文清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明灭,又似有一口古井,井水幽暗,倒映着她此刻惊惶失措的倒影。
“你怕他。”文清忽然道,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怕通天剑?”
燕飞蝶嘴唇哆嗦,想辩解,喉间符咒却猛地一烫,灼得她舌尖生疼。她只能拼命眨眼,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混着脸上干涸的血污,蜿蜒而下。
文清没等她回答,目光已投向巷子更深处。那里,一堵倒塌的砖墙后,半截青石碑斜插在泥里,碑面爬满暗绿色的苔藓,依稀可辨“……永镇……邪……”几个残字。他脚步微顿,右足看似随意地踏在碑顶苔藓之上。
刹那间,整条巷子的光影陡然一滞。
游行队伍中那尊血肉巨像的脚步,凝固了。
巨像额心的黑色晶石,光芒黯了一瞬。
巷口弥漫的紫褐色血雾,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簌簌抖落,露出后面一张张呆滞、茫然、犹带泪痕的百姓面孔。
时间,在文清脚下这块残碑上,被轻轻拨慢了半息。
燕飞蝶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看见文清俯身,用指尖抹去碑面苔藓,露出底下一行新刻的、力透石背的小篆——字迹锋锐如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周游至此,剑气未散。】
落款日期,赫然是昨日子时。
李正法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那行字,良久,才低笑一声:“呵……这小子,倒比咱们算得还准。”
文清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青苔碎屑。他并未擦拭,任由那点翠绿留在苍白的指腹上,像一滴凝固的、不肯坠落的春雨。他抬头,斗笠阴影下的目光扫过燕飞蝶汗湿的脸颊,又掠过她颈后那张微微发亮的镇灵符,最后停驻在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燕姑娘,”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巷外所有的喧嚣与哀鸣,“你替他挡过一刀,是么?在青霞的‘人蛹窟’。”
燕飞蝶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那晚的惨烈画面轰然炸开——青霞的丝线绞住她的手腕,她本能地扑向周游后心,硬生生用脊背接下了那道能撕裂山岳的猩红丝线。剧痛之后是麻木,麻木之后是血肉被强行剥离骨骼的恐怖蠕动……她至今记得周游回头时的眼神,没有感激,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疲惫,以及……一丝她当时未能读懂的、近乎悲悯的歉意。
“你恨他。”文清陈述道,语气平淡无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