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残痕未消,白鸦营火(二合一)(1/6)
远处,白烛圣城的方向更冷了。齐云停在一片黑盐荒原上。
风从地面刮过去,卷起一层细碎盐粒。那些盐粒撞在靴面上,发出沙沙轻响,又沿着白烛线两侧散开。
白烛线仍在脚下向前延伸。
那条线很淡,埋在荒原浅浅一层灰土之下,偶尔才亮一下。
每一次亮起,都透出一股惨白冷意,如同有一截烧尽的烛芯,被埋在这片死地深处,还在以最后一点余火给人指路。
齐云胸前的血色十字已经淡去了大半。
见空不坏从外层一点一点把它化掉,像是把一片污血从皮肤上剥离,无声无息,只余一层薄薄的空相。
绛狩火则缩成极细的一缕,贴着那道残痕慢慢舔舐。
火力压得又轻又稳,每往前挪一分,残痕深处便传出半句残破的经声,像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拗断之后,仍在勉强翕动的余音。
齐云抬手按住了胸口。
血色教堂。白袍抬棺。棺中的束缚。圣座深处那具戴着教冠的干尸。权杖抬起时,地面无声裂开的黑色法阵。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心里归拢,像拆开一封早就写好的丧帖。
“已经知道我来了。”
声音很轻,从唇齿间漏出去,马上被荒原上的风裹走,碎在了黑盐地干裂的缝隙里。
坠落教皇已经察觉到了界外来客的气息。也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内景气机。
胸前的残痕又抽了一下,像被人隔着极远的距离轻轻拽了拽线头。
齐云没有把它烧尽。
绛狩火温顺地停在残痕边缘,将那一点残余的血色死死压住,只留出一丝极淡的牵引。
敌人把这道痕烙在他身上,是想把他拖回棺中。
到他手里,这就是反向探路的线。
他顺着白烛线继续往前。
荒原比先前更冷。
行出数里后,白烛线两旁开始出现旧建筑的影子。
第一处在左侧远坡下。
那是一座半陷入盐雾中的救济院。
尖顶塌了一半,墙皮被黑潮冲刷出大片霉斑,窗框里垂着一条条白布。
白布之后,有瘦长影子伏在病床边,每隔数息便齐齐抬头,朝白烛圣城方向张口。
它们发不出声。
只有窗外那一排排白布,在风里缓慢起伏。
齐云脚步未停。
再往前,经过一座旧巡礼驿站。
驿站门前有一口干井。
井边绕着一列巡礼者。
那些巡礼者身穿破烂长袍,脖颈以上空空荡荡,双手托着空灯盏,一步一步绕井行走。
每绕一圈,灯盏里便多出一点灰白火星;再绕一圈,那点火星便被干井吞走。
永远点灯。
永远失火。
远处又有钟楼出现。
钟楼很高,孤零零立在盐雾深处。
钟身裂着,一条黑缝从钟肩贯到底部。
钟没有敲响,雾中却飘来断断续续的童歌。
歌声很远,词句已经碎开,只剩零星几个音节。
“回家......点灯.....听钟......”
齐云胸前那道残红忽然绷紧。
他停了一息。
齐云正要继续往前,右侧一片灰白野草里忽然亮起三粒火点。
火点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