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摧枯拉朽,归去,归去!(1/4)
摇光以北八十里。一座破庙歪斜在灰雾里,门扇早已不知去向,庙中供案腐朽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神像只剩半张脸,另半张像是被什么啃过。
香炉里的灰却堆得极高,高得不合常理。
像多年来总有人跪在这里,一遍遍添香,又像无数看不见的手,在夜里反复扒拉着将熄未熄的余烬。
齐云迈过门槛。
脚未落地,香灰自己扬了起来。
灰中伸出许多细手,苍白的,半透明的,五指短小如婴儿,却一根根朝着他的脚踝抓来。
不是要伤他,是要拽他跪下。
神像那半张脸缓缓转动,半张嘴里挤出含混的诵念声,像许多人的祈祷被揉成一团,又像在念他的名字。
齐云没有动官印。
剑域无声铺开,蓝红剑气贴着地面游走,将那些细手一只只钉在原地。
绛狩火沿剑气落下,不烧香灰,只烧灰中浮出的细密黑纹。
那是被困在灰里的残念,是这座庙还在“活着”的证据。火光一卷,残念散成白烟。
剑域再转,雷火从庙顶直贯而下。
残神仆影在火中扭动了一瞬。
随即塌成灰白土堆,连同那只堆得老高的香炉,一并碎在地上。
齐云再次现身,在天璇旧道。
一条驿路被灰雾吞了大半,路边有口枯井。
井中无水,只有哭声。
极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谁趴在井底,脸贴着石壁,对着井口的方向一遍遍呜咽。
齐云经过时,井壁里爬出数十道水影。
长发拖地,发梢里缠着碎骨,走一步,地上便湿一片。
它们在旧岁月里专拖过路人。
以冷水封魂,再借魂声诱来新的活人。年深日久,井底白骨叠了一层又一层。
水影围上来时,齐云掌中官印浮起一线笔痕。
他没有落大字,只让那一线墨光在夜雾里亮了一瞬。
井底哭声骤然变了调,从呜咽变成咳水声,像有人被呛了满口冷泥,又像那些被压在井底的命债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湿冷手印从井壁内侧浮出,一只接一只,按住水影的脚踝、腰身、脖颈。
水影挣扎,手印不放。
齐云落下一字。
“判。”
枯井自内向外裂开。
石壁崩落,井口喷出一股黑水。黑水落地便干,露出井底层层白骨。水影被自身命债拖入骨堆,化作几缕沉黑的烟。
第三次出现,在玉衡城外断河。
河床干涸已久,只剩一道七歪八扭的裂痕横在灰雾里。
河中无水,却有一艘黑舟。
舟身朽烂,像在泥里埋过百年又被人挖出来。
船头立着一个摆渡诡影,手中竹篙上串着人骨,一节一节,从篙头串到篙尾。
它每撑一下,灰雾里便有一缕残魂被挑上船。
残魂上船便不再挣扎,只是坐着,低头看自己的手一点点变透明,最后化成竹篙上新的一节骨。
齐云立在岸边,剑域铺开。
摆渡诡影没有逃。
它转过身,朝齐云行了一礼,姿势规矩得像旧时渡口迎客的老船夫。
下一息,竹篙破空,直刺齐云眉心。篙上人骨同时张嘴,发出尖锐嘶鸣。
剑气飞出。
竹篙从中间断开,人骨滚落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