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还得是陈卫东(求订阅)(2/3)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上蝉鸣的震颤。洪总工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全然不同:“散冷试验台…可以借。但有三个条件。”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试验全程,研究所派两名工程师现场记录;第二,所有原始数据,副本留所存档;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铁总工,“张华同志的16锰钢课题组,今年十月前,必须完成‘和平型’蒸汽机车高温阀杆的批量试制。你们机务段,得保障全部试车线路和动力支持。”铁总工嘴角微扬:“成交。”
陈卫东没立刻应声。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漆皮斑驳的木框玻璃窗。楼下试验场空地上,几台蒙着油布的散冷器原型机静静卧着,像蛰伏的青铜兽。风从窗外灌入,掀起他鬓角一缕汗湿的碎发,也掀动桌上那张草图——田招娣的名字,在气流里微微颤动。
“第三个条件,我替洪老补全。”陈卫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三人同时侧目,“张华同志的试制车间,得设在丰台机务段新扩建的二号厂房。那里有咱最新调试的电炉,恒温精度±0.5℃;还有三台T68镗床,专为精密阀杆加工校准过。”
洪总工瞳孔骤缩:“你…早计划好了?”
“不。”陈卫东转过身,笑容很淡,像初夏清晨尚未蒸腾的薄雾,“是昨天夜里,王婷婷送图纸来时,顺手把二号厂房设计图放我桌上。她说…张华同志焊枪抖得厉害,得找个防震的地儿。”
潘总工噗嗤笑出声,铁总工摇头叹气:“好嘛,这哪是借灶台,分明是把整个厨房都盘下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段红梅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封电报,额头沁着细汗:“陈副段长!刚收到铁道部急电——西北铁路局发来的,要求咱机务段即刻选派三名内燃机技术骨干,支援兰新线牵引动力改造!带队的是…李宗秦副书记。”
屋内空气霎时凝滞。铁总工眉头拧紧:“他去西北?”
“电报上写‘主动请缨’。”段红梅声音发紧,“还附了份他手写的方案,说…要建‘流动技术站’,把ND型机车散冷器改造技术,直接送到戈壁滩上。”
陈卫东接过电报,目光掠过李宗秦那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指尖在“流动技术站”几个字上缓缓划过。他忽然想起李淑琴的话——“他怨气可不小”。原来不是怨机务段,是怨这满城闷热的风,怨这按部就班的图纸,怨所有不肯真正动起来的躯壳。
“让他去。”陈卫东将电报折好,塞回段红梅手中,“告诉李书记,流动技术站,我批了。设备、人员、经费,机务段全力保障。另外…”他顿了顿,望向洪总工,“散冷试验台借期,加七天。等李书记从玉门关发回第一份现场数据,我亲自带人去验收。”
洪总工沉默片刻,忽然抓起桌上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流动·扎根·破土”。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袖口,像一层未融的初雪。
陈卫东走出研究所时,日头已偏西。他没骑车,沿着砖石路慢慢踱步。路边自由市场散了,只剩几辆板车歪斜停着,车斗里残留着几颗蔫黄的黄瓜,藤蔓还倔强卷着车沿。远处七四城站穹顶在夕照里泛着青灰光泽,像一只巨大而沉默的贝壳,裹着无数钢筋与汗水铸就的珍珠。
他摸了摸挎包里那张田招娣的草图,纸角已被体温烘得微烫。忽然想起今早她递来立夏鸡蛋时,指尖蹭过他手背的微凉——那凉意竟比此刻晚风更清晰。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在图纸上,不在数据里,不在任何需要审批的文件中。它就在人踮起脚尖时扬起的发梢里,在蹲下身观察锈迹时压弯的脊背里,在明知前路是戈壁却仍敢拆开整台散冷器的指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