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鬼船(1/5)
就算是三四百年后,进入了钢铁战舰时代的各国海军,也往往是海陆空三军中最讲究传统、最带有几分迷信色彩的一帮人。出海之前要拜各种海神,祈求平安;在海上遇到风浪或异象,更要焚香祷告,祈求庇佑;顺利回港之后,还要再次祭祀还愿,感谢神灵眷顾。
这并非全然愚昧,更多是一种在浩瀚无垠、变幻莫测的海洋面前,人类深刻感受到自身渺小与无力时,所寻求的心理寄托与仪式慰藉。
毕竟,在那狂风暴雨、怒海狂涛的天地之威面前,再坚固的船只,有时也显得脆弱不堪。
而现在,在这大明嘉靖年间,面对这个失期归航、魂不附体的水师校尉,用变了调的嗓音嘶喊出的“鬼船”二字,码头上的所有人都是本能地心头一紧,眉头深深皱起。
他们信吗?他们内心深处,其实……………是信的!
或者说,他们不敢完全不信!
经历了琉球妖邪、京城、杭州异事之后,“妖魔鬼怪”对于大明朝的军民而言,已经不再是志怪小说里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切切实实可能出现在身边,带来死亡与恐怖的威胁。
尤其是水师官兵,常年漂泊海上,见识过各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风涛,对这种超乎常理的事物,本就抱有更深的敬畏与宁信其有的心态。
俞大猷作为在海上风浪里搏杀了几十年的老行伍,心里听到“鬼船”二字时,也是本能地“咯噔”一下。
但他毕竟是一军主将,身经百战,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铁石。
他迅速压下那一瞬间的不安,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
他先是挣脱了那校尉死死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然后反而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按住了对方不住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稳住!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在开口详细询问之前,俞大猷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迅速对身边的戚继光和那名负责点卯的千户下达了清晰而果断的命令:
“传我的将令:第一,这两艘刚刚归港的船上所有人员,未经许可,暂时一律不准下船,集中看管,但要好生安抚,提供饮食热水。”
“第二,港口内所有舰队,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人员就位,瞭望哨加倍!今天晚上,咱们这广州港,可能要有客人上门!”
“第三,去把军械库里那些掺了银粉的炮弹和箭矢,全部给我拉出来,配发到各舰炮位和弓手那里!快!”
得到命令的戚继光和那名千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
但他们并无惧色,反而有种临敌前的兴奋。
因为在如今的大明朝,经过琉球一战,“妖魔鬼怪”已不再是完全不可名状、无法反抗的“通玄”之物。
步军的袍泽兄弟们能在陆地上结阵而行,用镀银的刀矛和特制的油膏,将那些曾经能令三岁孩童夜啼的怪物正面击溃、屠杀殆尽。
那么,他们水师的将士,手握坚船利炮,难道就是孬种了吗?
敢来侵犯?
那就让侧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跟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好讲一讲水师的道理!
见到传令兵飞奔而去,码头上各舰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和号令声,士兵们如同被惊醒的蜂群,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火炮的蒙布被掀开,弹药被搬运到位......
俞大猷这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到面前已经被两名亲兵扶住,勉强站定的那名校尉身上。
亲兵递过一碗温水,校尉咕咚咕咚喝下,惨白的脸色稍缓,但眼中的惊惧仍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