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辣手治癫狂(2/4)
飞檐,忽而低语:“李嶟……当年黑水河畔那支箭,原该射进你咽喉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玉钏清亮嗓音:“八爷,晴雯姐姐差人送来东西,说您若得闲,务必过耳房一叙。”
贾琮转身,面上寒意尽消,只余温润笑意:“请她进来。”
帘栊轻掀,进来的是晴雯贴身的小丫鬟靛儿,手里捧着个紫檀嵌螺钿小匣,福身道:“晴雯姐姐说,昨儿夜里熬药,偶然翻出旧年收着的一匣子东西,里头有几件小玩意儿,许是八爷小时候喜欢的,特意收拾出来,给您解闷。”
匣盖开启,内里铺着鹅黄软缎,上卧着三样物事:一枚磨得温润的核桃雕小马,鬃毛细如发丝;一只褪色的蓝布老虎香囊,针脚稚拙却密实;还有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墨笔字——“贾琮三岁画,骑马打坏狼”。
贾琮指尖抚过纸页,指腹蹭到一处小小墨团,那是他当年画错又急急涂改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自己发高热昏睡三日,晴雯守在床边,用炭条蘸水在他掌心一笔笔描画识字,他烧得迷糊,竟将“马”字写成“驴”,晴雯也不笑,只重描一遍,又在他手心画了匹小马,说:“八爷将来要骑真马,不是画驴。”
窗外蝉声骤起,一声紧似一声。
他合上匣盖,对靛儿道:“替我告诉晴雯,这匣子我收下了。明日休沐,我亲自去耳房谢她。”
靛儿欢喜应喏,刚转身,却见廊下立着一人——宝琴不知何时来了,倚着朱漆圆柱,手里捏着一方素绢帕子,正望着这边。见他望来,忙低头绞帕,耳坠上两粒南珠晃出细碎光点,映得她颈间雪肤愈发莹白。
贾琮略一颔首,未语。
宝琴却忽然抬步,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廊下,仰起脸,一双杏眼澄澈如春水初生:“三哥,你……还记得那日南墙上的宝相花么?”
贾琮目光微凝。
宝琴颊边飞霞,却咬唇挺直脊背,将手中素帕递上:“我绣了一朵,虽比不得真花,可……可我绣了七遍才好。三哥若嫌丑,我再绣。”
帕上宝相花果然绣得精致,层层叠叠的瓣,蕊心用金线盘出细巧的太阳纹,只是花瓣边缘,隐约可见几处极淡的洇痕,像是绣时泪珠坠落,又被急急拭去,只余下浅浅水印。
贾琮未接,只静静看着她。
宝琴手指绞得更紧,帕子几乎要撕裂:“我知道……晴雯姐姐明日奉茶。我也知道,老太太和凤姐姐,还有我母亲……都在想着法子。可我想问三哥一句——”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与孤勇:“若那日南墙上,我摔下来,你接住我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扶住一个薛家姑娘,还是……扶住我宝琴?”
风穿过回廊,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贾琮沉默良久,忽而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帕上那朵金蕊宝相花,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只蝶。
“琴妹妹,”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你可知北疆有一种花,生在绝壁裂缝里,根扎三尺深,花只开一夜,却香透十里?牧民唤它‘照夜白’,因花开时,整座山谷都像浸在月光里。”
宝琴怔怔望着他,忘了眨眼。
“它不争春,不媚人,风霜愈烈,开得愈盛。”贾琮收回手,目光沉静如渊,“你绣的这朵花,瓣瓣都是真心。可真心不是祭品,不该摆在别人算计的供桌上——更不该,由旁人替你决定它开在何处。”
宝琴眼眶骤然一热,泪水在睫上颤巍巍悬着,却倔强不肯落下。
贾琮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递过去:“擦擦吧。别让眼泪把金线泡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