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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海德汉的羡慕与震惊(3/3)

珠坠落。

    没有砸在基板上,而是精准滴入旁边一只搪瓷杯里,与半杯冷掉的咖啡混在一起,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放下焊枪,摘下护目镜。镜片内侧凝着薄薄一层雾气,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十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德意志银行法兰克福分行贵宾室。客户经理递来一份加急打印的账户明细。第一页顶端赫然印着他的名字与账号,第二行便是那笔三十万马克的预付款。数字后面跟着的欧元换算值让他怔了一下——按照当前汇率,约合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这个数字让他想起临行前父亲塞进他行李箱夹层的信。信纸早已被汗水浸软,字迹有些洇开:“怀民,厂里新批了三台T68镗床,但光学分度头还是苏联货,测不了微米级跳动。你若真学成了,别光想着往国外跑。咱厂东跨车间屋顶漏雨,图纸室暖气片冻裂,可工人师傅们还在拿游标卡尺量千分表读数……技术不是悬在天上的月亮,是得照进车间地沟里的光。”

    奥斯特走出银行时,雪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粒子扑在脸上,带着凛冽的干净。他没叫车,沿着美因河步行回校。路过一家华人杂货铺,橱窗里摆着几盒印着繁体字的年糕,包装上画着穿唐装的胖娃娃。他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下午三点,他推开WZL材料力学实验室的门。林德曼教授正在指导两名研究生做疲劳试验。看见他进来,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啊,我们的百万富翁来了?”

    “教授,我想借一台高精度激光干涉仪。”奥斯特说,“做一组对比实验。”

    “哦?”林德曼扬起眉毛,“测什么?”

    “测误差。”奥斯特从帆布包里取出父亲那台老式千分表,表盘玻璃已裂开蛛网状纹路,“测它和西门子最新款P1200的重复定位精度差异。还有——”他又拿出一块铝板,上面用记号笔画着标准圆弧,“测这块板上同一段曲线,用国产刀具加工和用山特维克CBN刀片加工的表面粗糙度Ra值。”

    林德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1958年我第一次来中国,在长春一汽,看见老师傅用锉刀修整曲轴连杆轴颈,靠的是耳朵听振动频率。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们要让机器听得见人心。”

    他转身拉开仪器柜,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干涉仪在B-307。记住,奥斯特先生——”老人把钥匙放进他掌心,声音低沉如钟鸣,“真正的技术尊严,不在于你卖出了多少钱,而在于你让多少双手,从此不必再靠耳朵去听钢铁的悲鸣。”

    当晚,奥斯特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两点。激光束在铝板表面划出幽蓝光轨,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在IBM PC屏幕上。他没关机,只是将打印纸一张张钉在墙上,直到整面墙壁被密密麻麻的曲线与坐标填满。

    最后一张纸上,他用红笔圈出两个数值:

    国产硬质合金刀具 Ra=3.2μm

    山特维克CBN刀片 Ra=0.4μm

    中间横亘着八倍的鸿沟。

    他久久凝视着那道红色圆圈,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入,吹得满墙纸张哗哗作响,像无数白鸟扑棱棱振翅欲飞。

    雪还在下。

    远处城市灯火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橙红,如同巨大熔炉里尚未冷却的钢水。他忽然想起马丁说过的话——“技术这条路,只要你想走,总会有缝隙可以钻。”

    原来缝隙不在别处。

    就在人俯身拾起第一颗螺丝钉时,指缝间漏下的那缕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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