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暗流(1/5)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毡帐门口,擦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崔敦礼的竹杖声已经远了,戈壁滩上的风把沙尘卷起来,遮住了那个青灰色的人影。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无妨。“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王公要做好接任西洲的准备。“
他顿了顿。
“过程可能不太顺利。“
王玄策眉头一皱。
他不是蠢人。
李逸尘这句话说得轻,但他听得出分量。
什么叫不顺利?
崔敦礼已经接了圣旨,交接不过是走个过场。
按照规矩,三五天之内把账册、印信、文书交清楚,他王玄策就是西洲黜陟使,崔敦礼就该回长安述职。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李逸尘说“过程可能不太顺利“。
那就是说,有人不想让这个过程顺利。
王玄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他出使过天竺,被叛军围困过,在死人堆里滚过。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下官明白了。“他说。
李逸尘看了他一眼。
王玄策说“明白了“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
那双黑瘦的脸上,只有一种沉稳的,做好了准备的平静。
王玄策拱手告辞,撩开帘子,走进了风沙里。
毡帐里只剩下李逸尘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些掏拓所的文书,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在油灯下泛着黄。
他拿起一张纸看了一眼,又放下。
崔敦礼的心思,他猜得到。
不是因为崔敦礼露出了什么马脚。
相反,崔敦礼藏得很好。
从接风宴到现在,他的表情,他的言语,他的姿态,都像是一个诚恳的,对西洲有感情的卸任官员。
他说想再多走几个地方,多看一眼,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因为他藏得太好了,李逸尘才更加确定——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人如果心里坦荡,他不需要藏得这么滴水不漏。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崔敦礼没有让人点灯。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竹杖靠在案边,头上的磨损在月光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在想李逸尘说的话。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每一个字都在发烫。
江南产粮,关中转粮,西洲种经济作物——这不仅仅是治边方略。
这是在重画帝国的经济版图。
谁握着西洲,谁就握着丝绸之路的咽喉。
谁握着咽喉,谁就能跟江南世家谈判,跟朝廷谈判,跟整个天下的商人谈判。
崔敦礼在西洲待了两年。
两年里,他修水渠,建粮仓,整集市,拉拢胡人部落。
他把自己从一个朝廷冷置的崔氏子弟,变成了西洲地面上最不可或缺的人。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资本。
可李逸尘今天说的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攒了两年的资本,跟李逸尘脑袋里那盘棋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