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水(1/5)
翌日,天还没亮透,李逸尘便醒了。驿馆的床板很硬,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沙土味,窗纸上映着灰蒙蒙的光。
他披衣起身,推开木门,一股干燥的凉风迎面扑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那种土腥气。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胡杨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声音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摩挲着纸。
李逸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西洲的空气跟长安完全不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两个月在路上颠簸,身子骨还没完全缓过来。
但他知道,今天不能歇。
王玄策从院子另一头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衣,腰间扎着皮带,脚上绑着绑腿,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他的脸色黝黑,眼角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但眼睛里那股子精气神,一点都没有消减。
“李右庶子起得真早。“王玄策拱手笑道,“下官还以为右庶子会多歇一歇。“
“歇不了。“李逸尘说,“事太多。今天开始,我要把西洲走一遍。“
王玄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他说:“下官也正有此意。这十天来下官虽然已经走了不少地方,但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看的是皮毛。李右庶子来了,正好,咱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一遍。“
“把崔敦礼也请上。“李逸尘说。
王玄策微微一怔。
“交接还没有完成,“李逸尘说,“他名义上还是西洲黜陟使。更何况,他在这里待了两年,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咱们要看,就请他带着看。“
王玄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让他带着看,咱们看得到东西,也看得到——他的底气。“
李逸尘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在王玄策脸上停了一下。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崔敦礼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得体的笑容。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官袍,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竹杖的顶端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李右庶子这么早就起来了?“他拱手行礼,“下官还以为,总得歇个一两天。“
“在西洲,时间比长安跑得快。“李逸尘说,“崔公请。“
崔敦礼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下官就带右庶子好好看看西洲。“
太阳还没升到半空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出了西洲城东门。
李逸尘走在最前面,左边是王玄策,右边是崔敦礼。
赵小满捧着一本册子跟在后面,随时准备记录。
贺拔延带了十个老兵随行护卫,其余的兵士留在城里。
东门外是一片农田。
说是农田,其实跟长安郊外那种沃野千里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的田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每一块都不大,田埂很窄,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的,有些地块甚至只长了稀稀落落的几棵苗,黄瘦黄瘦的,在晨风里可怜巴巴地抖着叶子。
田垄上有一个老汉在弯腰拔草。
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看了这群人一眼,目光在李逸尘的青色官袍上停了一下,然后又默默地弯下了腰。
那双眼睛,跟他昨天进城时看到的那个卖馕老汉的眼睛一模一样。
浑浊的、麻木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
李逸尘没有惊动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