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5【客串一把边塞诗人】(3/3)
”五字。一名老儒跪坐中央,用羌语反复吟诵,孩子们跟着摇头晃脑,稚嫩嗓音混着秋风,竟有几分铿锵。一个瘦小羌童写错“师”字,炭条折断,急得直挠头。徐来蹲下,取过炭条,在孩子掌心一笔一划写下,笔锋遒劲:“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你日后若成良将,亦是师。”那孩子仰起脸,眼睛黑亮如星:“徐钤辖,我阿爸说,您教我们种粟,比教我们打仗更重要。”
徐来怔住,随即朗笑,笑声惊起田埂上一只灰雀。高遵裕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徐钤辖,我有一问。”
“请讲。”
“若朝廷有日,命你弃羌民而专事汉军,你如何抉择?”
风掠过麦茬,簌簌作响。徐来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汉羌百姓——汉人弓箭手正帮羌妇捆扎黍秆,羌族少年牵着牛帮汉人佃户犁地,几个混血幼童追逐着滚落的粟穗,笑声清脆如铃。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如深潭:“高钤辖,你见过黄河吗?”
“自然。”
“黄河浊浪,裹沙挟石,奔涌千里。可若有人偏要滤尽泥沙,只留清水,那河还是河么?”徐来指向远处渭河支流,“你看那水,清浊相融,方能滋养两岸生民。汉羌若分彼此,古渭寨不过一座孤堡;若融为一脉,便是大宋西陲脊梁。”
高遵裕久久不语,良久,解下腰间佩刀,递向徐来:“此刀随我十年,斩敌十七。今日赠与钤辖,非为献媚,实为信诺——高某愿为这脊梁,做一根楔入山岩的铁钉。”
徐来双手接过,刀鞘冰凉,刃口隐有暗红锈迹,似饮过无数风沙。他抽出寸许,寒光乍现,映出两人面容:“高钤辖,此刀我收下。但楔入山岩的,不该只是铁钉。”
“那该是何物?”
“是根。”徐来将刀缓缓推回鞘中,声音如渭水低语,“是能生枝散叶、盘根错节的根。待来年春,我与你同植一株槐树于寨门——汉羌同根,此树不死,古渭不倾。”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骑士滚鞍下马,泥水溅湿袍角,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印信:“禀徐钤辖、高钤辖!兰州急报!西夏讹庞遣使至龛谷寨,索要‘归附羌部’,扬言若不交人,冬月必犯龛谷!”
徐来接过信,指尖拂过封泥上狰狞的狼头印记。高遵裕按剑而立,甲叶轻响。俞龙珂不知何时已至身后,默默解下腰间短刀,双手捧至徐来面前:“徐钤辖,我赵氏儿郎,宁断头,不低头。”
徐来接过短刀,刀柄温热,刻着古羌文字——意为“血脉不绝”。他抬头,望向铅灰色的穹顶,云层裂开一线,阳光如金箭刺破阴霾,正落在寨墙上新刷的朱砂大字上:“汉羌一家”。
风骤然猛烈,卷起满地黍叶,打着旋儿扑向远方祁连雪峰。那里,终年不化的积雪正折射出凛冽光芒,仿佛无数银矛,静待号角吹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