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灭(2/4)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急促脚步声。一名飞骑校尉甲胄未卸,单膝撞地,声如裂帛:“启禀诸位大人!杭州急报!五峰船主汪直率大小船舰七十二艘,已于寅时抵杭州湾外海,船首悬白幡,舱中载棺三具,皆覆明黄绸缎!另遣快船呈书一封,指名呈与景王殿下!”
满堂哗然。
汪直蕃脸色骤变,腾地起身:“他疯了?!”
张居正却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白幡……黄绸……三具棺材?”
“是。”校尉喘息未定,“船上打旗写着八个大字——‘愿为国死,求开海禁’。”
徐阶忽然抚掌而笑:“妙啊……汪直这是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逼朝廷接招。他若真反,何必千里迢迢送棺而来?分明是拿命赌一局——赌景王殿下,敢不敢接这三具棺材里的‘活人’。”
李默冷冷接口:“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是七十万斤精盐、三千匹东洋鲛绡、五百匣南洋龙涎香,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三十七名倭国萨摩藩武士,皆自断小指为誓,愿效死命。”
张居正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在裕王府见过的那位景王。彼时朱载圳正指着沙盘上东海诸岛,对俞大猷道:“倭寇非寇,是商;海盗非盗,是民。朝廷锁海一日,东南便多饿殍千户。开海非纵容,乃驯海。驯海者,不在剿而在治,不在杀而在化。”
当时他以为那是少年意气。
如今才知,那沙盘上每一粒细沙,都是早已算好的棋子。
“殿下召见。”校尉再次叩首,“命张通判即刻赴京,随驾巡查浙江水师;命徐阁老统筹海防改制;命汪直蕃……”他喉头一哽,“命汪直蕃戴罪督造新式火炮,限期三月,成则功赎,不成则……革职查办。”
汪直蕃身形晃了一晃,扶住椅背才未跌倒。
张居正却已整衣起身,向众人团团一揖:“诸位,京察第一刀,不在朝堂,在海上。严阁老若还想保全门户,不如劝小阁老速速递上辞呈——毕竟……”他目光扫过那卷黄绫,“杨公的血还没干透,谁沾上,都洗不干净。”
话音落处,窗外忽起狂风,掀得堂上帷帐猎猎作响,仿佛无数亡魂在檐下齐声呜咽。
同一时刻,杭州通判厅后院,张居正书房灯烛未熄。案头摊着一份刚誊抄完的密折,墨迹犹湿。折尾朱批赫然两个字:“准奏。”
署名却是“朱载圳”。
——非代笔,非拟票,是亲笔。
张居正提笔,在折末空白处添了四行小楷:
“臣居正顿首:海寇汪直,枭獍之性,豺狼之资,然其志在归正,其力足为国用。今以三棺示诚,实以性命搏天恩。若拒之,则东南复燃烽火;若纳之,则必削其爪牙、制其羽翼、分其党羽、断其根脉。臣请设市舶提举司于宁波,专理海贸;建水师游击营于舟山,辖舰百艘;遣文官监军,每船设训导一员,教习《大明律》《孝经》《千字文》;另敕令:凡五峰旧部,愿入籍者,三代免徭役,子孙许应科举;不愿者,编入匠籍,专事造船铸炮。”
写罢,吹干墨迹,将密折封入特制铜筒,交予亲信:“即刻飞骑送入京师,不可经驿站,须由景王亲信护卫押送。”
亲信领命而去。
张居正推开窗扇,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点微光——那是汪直船队桅顶悬起的灯笼,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他凝望良久,忽从书架暗格取出一只乌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青布荷包,针脚细密,绣着歪斜的“正”字。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