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选定(2/4)
二十岁中武举,却十年不得升迁,直到今年春才补铁岭卫佥事,分明是景王一手提携。”严世蕃指尖用力,将图上“铁岭卫”三字戳破一个窟窿,墨迹晕染开来,像一滴干涸的血。“杨继盛去了辽东,若真让他站住脚,整顿军屯、清查粮饷、重编军户……那地方官吏、世袭军官、乃至辽东都司,哪个不是我严党多年安插之人?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撬动整座辽镇!”
罗龙文迟疑道:“可辽东苦寒,民穷兵弱,杨继盛纵有肝胆,无钱无粮无人,如何立足?”
“他一人当然不行。”严世蕃忽然笑了,笑得森然,“可他带着王世贞的名声、徐渭的笔、景王的旗号,还有……李成梁的刀。王世贞替他教子,徐渭替他写檄,景王替他撑腰,李成梁替他杀人——这四人凑一块,就是一把割肉剔骨的快刀,专挑我严党最肥的地方下刀!”
鄢懋卿脸色骤变:“那……得在他到辽东前截住!”
“截不住。”严世蕃摇头,“圣旨已下,驿路有锦衣卫监押,沿途卫所皆奉诏护送。硬拦,就是抗旨;暗害,就是弑君——你以为景王不会在每条岔道、每处渡口埋下眼线?”
他忽而停顿,目光如钩,盯住案角一只青瓷笔洗。洗中清水澄澈,倒映烛火,晃动不止。他伸手搅乱水面,涟漪散开,倒影碎成无数跳动的光点。
“那就别拦。”他声音陡然平静,“让他去。让他把辽东搅得天翻地覆,让饥民哭、军户怨、边将怒。等他真把辽东治出个模样,朝廷自然要嘉奖——可嘉奖之后呢?”
罗龙文恍然:“升官!调回京师!”
“错。”严世蕃冷笑,“是调回京师,是召他入阁!杨继盛刚直,不懂权变;清廉,却无根基;有才,却无党援。他若真成了阁老,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严党在六部的根须!那时,清流拥戴,勋贵观望,景王乐见其成……而我们,就成了他立威的垫脚石!”
鄢懋卿额上沁出细汗:“那……任他去辽东,反倒是养虎为患?”
“不。”严世蕃蘸了清水,在案上写下两个字——“辽东”。
水迹未干,他抬袖抹去,复又写下——“辽西”。
再抹,再写——“朝鲜”。
三处地名,由近及远,由实入虚。烛光下,他眼神幽深如井:“辽东苦,辽西更苦,朝鲜……比辽东还苦十倍。杨继盛若真想做事,就得往苦处钻。他越钻,越陷。辽东军户逃亡、卫所空虚、马政废弛,他若真要彻查,就得动那些军官的世袭荫庇;他若要练兵,就得从屯田里抽丁;他若要筹饷,就得向辽阳商贾伸手——而辽阳商贾背后是谁?是我严党在辽东的银钱总管,刘守有!”
罗龙文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让刘守有暗中掣肘?克扣军粮、拖延器械、煽动军户闹饷?”
“蠢!”严世蕃斥道,“刘守有若明着坏事,杨继盛一道奏疏就能参倒他!我要他做得‘好’——粮,照发;械,照给;饷,照拨。只是粮里掺沙,械上锈蚀,饷银成色不足。杨继盛验看时,样样齐全,可一发下去,军户领到的是糠秕,士卒拿到的是烂弓,千户领到的是不足五成的银锭……他查无可查,只能怪辽东天寒地冻、物力维艰!”
鄢懋卿眼睛亮了:“如此,杨继盛越努力,越显无能;越清廉,越衬出辽东官场之腐烂;越想救民,越让百姓更苦!待他声名扫地,景王自会撤换——那时,谁还会记得他曾挨过八十杖?谁还会念他一句直臣?”
严世蕃终于端起茶盏,吹开浮沫,饮了一口:“记住,对付直臣,不用刀,用‘实’。用实实在在的苦寒,实实在在的匮乏,实实在在的掣肘。让他在辽东耗尽心力,熬干心血,最后只剩下一个‘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