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检阅(2/4)
留一句话:‘请大师替贫僧抄一部《金刚经》,不必焚化,存着便好。’”朱载圳眸光微闪,忽而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棂窗。檐角铜铃被风撞响,叮咚两声,清越入云。
“慧空是先帝潜邸旧僧,当年父皇初登基,曾亲赴栖霞寺听其讲《楞严》,后赐‘护国禅师’印。徐阶去那儿,不是求佛,是求证。”他指尖轻叩窗棂,节奏缓慢而笃定,“他在等——等父皇那一道真正的遗诏,等自己手上这枚棋子,究竟该落向哪条活路。”
马德昭垂首不语。
朱载圳却已转身,自架上取下一卷泛黄册子,封面无题,只钤一枚朱文小印:「慎勿轻泄」。他翻开第一页,墨迹浓淡不一,显是多年补录,密密麻麻记着历年京察黜落官员名录、罪由、处置、后续任用,末尾皆附蝇头小楷批注——「此人为严党爪牙,然治河有功,宜留」、「此吏贪而黠,然通晓钱粮,暂存待用」、「此辈尸位素餐,即刻削籍,永不叙用」……批注者署名处,赫然是「徐阶」二字,墨色新鲜,似昨日方落。
“他早就在准备了。”朱载圳合上册子,声音平静无波,“不是为今日,是为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不怕严党,只怕严党倒了,朝堂只剩一地齑粉,再无人能担起这副烂摊子。”
马德昭终于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锐色:“殿下,徐阶此举,是在向您示弱,亦是在试您——若您容他缓步收拾残局,他便真肯做这擎天之柱;若您催逼过甚,他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拖垮整个吏治根基。”
朱载圳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所以,明日早朝,你替本王拟一道手谕,命户部即刻核查天下盐引积欠,凡隆庆元年以来虚报盐课、冒领帑银者,无论品级,一律锁拿赴京听勘。另谕工部,暂停西苑所有修缮工程,已支银两尽数造册报备,差役遣散,匠户归籍。”
马德昭瞳孔微缩:“殿下,此举直指严世蕃把持的盐政与西苑营造,等于当众揭其脊骨!”
“本王不揭脊骨,”朱载圳转身,袖袍带风,拂过案上那柄半出鞘的剑,“本王要他脊骨上长出新肉来——痛,但不死。严党不是不能用,只是得换一副筋骨。徐阶想慢慢刮腐肉,本王便给他刀——一把快刀,但刀柄,得握在本王手里。”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王府长史匆匆叩门:“殿下!宫中急报——永寿宫遣黄锦公公亲至,携圣谕一道,命殿下即刻入宫,面授机宜!”
朱载圳神色不动,只将那卷册子推入紫檀匣中,落锁。
“备轿。”
夜色浓如墨汁泼洒,西苑宫墙高耸,灯笼照见石阶上霜色惨白。朱载圳步入永寿宫时,殿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靴底碾过金砖缝隙的细微声响。嘉靖并未卧榻,而是端坐于御座之上,玄色常服外罩一件明黄缂丝披风,胸前金线蟠龙双目炯炯,竟似活物。他脸色蜡黄,唇色却异常艳红,目光如钩,牢牢锁住朱载圳入殿时每一步的间距、每一寸袍角垂落的弧度。
“跪。”
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朱载圳双膝触地,未叩首,脊背挺直如松,额角距金砖尚余三寸。
嘉靖盯着那三寸空白,良久,忽而伸手,从御案下方抽出一卷黄绫——正是昨日严嵩所拟册后诏书原稿,墨迹未干处,赫然多出数行朱批,字字如血:
「坤德贵柔,非柔弱也;母仪重静,非静默也。卢氏虽贤,然未历宫闱风霜,未涉庶务繁难,骤正中宫,恐难孚众望。况今储位未明,国本未定,仓促册立,反启疑窦。着内阁再议,详陈利害,三日之内,具疏以闻。钦此。」
朱载圳垂眸,目光扫过朱批末尾那个凌厉的“钦”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