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回京(2/3)
;可长生若需拿江山作祭,这香火,烧得便不是仙家,而是阎罗殿前的引魂幡!”他猛地转身,袍袖带起一阵阴风,直扑三清神位前供案。案上青铜鼎内香灰堆成小丘,顶端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降真香,香脚焦黑蜷曲,余烟袅袅如垂死吐息。
朱载圳伸手,竟将其中一支香拔出,折断,香灰簌簌落在供案朱漆之上,如血点斑驳。
“自今日起,清馥殿、洪应坛、大高玄殿三处斋醮,改‘罗天大醮’为‘九曜禳灾醮’。”他声音冷硬如铁,“白日礼忏,诵《北斗延生经》;夜分拜章,不达天庭,只呈永寿宫御榻之前——每一章表,须由陆炳亲验朱砂印泥,再由黄锦手递榻前。若有虚词妄语、粉饰灾异者,本王亲执朱笔,勾其名于丹册,削其道籍,废其宫观,永世不得入京畿百里。”
蓝道行双目骤缩,拂尘柄“咔”一声轻响,竟裂开一道细纹。
“殿下……此举,恐违天心。”
“天心?”朱载圳将断香掷于香炉,火星迸溅,“天心若在,何以让父皇中风卧榻?天心若存,何以纵俺答劫掠宣大?天心若佑,何以容裕王府外饿殍未掩,西苑丹炉却日夜吞金?——本王不问天心,只问人心。人心稳,则社稷安;人心乱,则九鼎倾。”
他拂袖转身,踏出殿门时忽又停步,背影在斜阳下拉得极长:“另有一事告诸位真人——陶仲文焚稿前,在景仁宫井台青砖缝里,嵌了一枚铜钱。钱面铸‘嘉靖通宝’,钱背却无字。本王已命匠人拓下纹路,明日午时,将呈于永寿宫东暖阁。若真人等识得此钱来历,不妨来报。若识不得……”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那便请真人替本王,向父皇解释一句:为何陶仲文死前,要将一枚无字铜钱,埋进皇后当年亲手栽下的玉兰树根旁?”
殿门轰然闭合,余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蓝道行颓然跌坐,拂尘坠地,无人敢拾。王金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喃喃重复:“无字钱……无字钱……”
西苑深处,永寿宫东暖阁内,嘉靖歪斜倚在软榻上,左半边身子仍僵如朽木,右手指尖却在毯子上缓缓划动,似写非写,似画非画。黄锦跪在一旁,正用银镊夹着药棉,蘸取薄荷膏轻轻敷在他额角汗珠上。
忽有内侍疾步而入,双手捧上一只素绢包裹的小匣,声音压得极低:“启禀万岁爷,景王殿下遣人送来此物,说是……陶真人遗留在景仁宫井台的旧物。”
嘉靖划动的手指倏然顿住。
黄锦心头一紧,忙接过匣子,指尖触到绢布下硬物轮廓,竟是一枚铜钱。他屏息启匣,取出钱来,就着窗棂透入的夕照细看——钱面“嘉靖通宝”四字清晰可辨,钱背果然光洁如镜,无一字一纹。
嘉靖死死盯住那光秃秃的钱背,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右手五指猛地痉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滴暗红血珠,自指尖缓缓渗出,滴落在膝上明黄绣蟒的锦缎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色。
黄锦慌忙取帕擦拭,嘉靖却突然抬起左手,枯瘦手指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最终拼出两个字:“……仲……文……”
黄锦眼眶一热,伏身叩首:“陶真人……他至死,都在为圣上试丹啊……”
嘉靖没应,只死死盯着那枚无字铜钱,仿佛要将它烧穿。良久,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行咽下,却有几丝血线自鼻腔悄然滑落,在苍白脸颊上拖出两道暗红痕迹。
此时,西苑南角一处僻静院落,卢氏皇贵妃素衣荆钗,独坐廊下。她面前摆着一架小小的紫檀梳妆匣,匣盖掀开,里面并无胭脂水粉,只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