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退让(2/3)
墨痕:“臣确是刚自裕王府归来。殿下可知,裕王今晨寅时,在灵前绝食。”朱载圳眉峰微蹙:“绝食?”
“非是饿毙之绝,而是以断食明志。”徐阶声音平静如古井,“自昨夜圈禁旨下,裕王即命撤去一切荤腥,唯饮清水,日诵《金刚经》三百遍。赵成劝他进食,他只道:‘母妃未得哀荣,儿何敢饱食?’又言:‘高师傅信中教我忍,我忍;教我退,我退。然孝子之心,岂能尽付于忍退之间?若终不能为母争得一字追封,纵活百年,亦不如早随母去。’”
朱载圳默然片刻,忽问:“高拱呢?”
“高拱昨夜闭门谢客,今晨已递辞表,称‘才力不济,不堪重任’,请乞骸骨归里。”
“辞表可准?”
“尚未批红。”徐阶抬眼,目光如淬火之刃,“但严嵩今日辰时,已亲赴礼部,命将康妃丧仪规制再削一等——撤除所有纸扎冥器,陵冢尺寸缩为嫔位之半,且不许刻‘康’字碑文,仅书‘杜氏之墓’四字。”
朱载圳唇角牵起一丝冷笑:“杜氏之墓……好,好得很。”
徐阶垂眸:“殿下,臣斗胆问一句——若圣上……真有不测,裕王圈禁,朝野震动,储位悬虚,殿下以为,当以何策安天下?”
风忽起,卷起道旁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朱载圳靴面上。他低头看着那枯叶,良久,才缓缓开口:“徐阁老,您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可曾读过《庄子》?”
“读过。”
“那您该记得——‘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徐阶瞳孔微缩。
朱载圳抬眼望向远处永寿宫飞檐,那里金瓦黯淡,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去的灰翳:“父皇病重,百官惶惶,人人争先恐后要‘相濡以沫’。可若这江湖真干了呢?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那条最先渴死的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徐阁老,您今日来寻我,不是为裕王,也不是为储位……您是怕,有人趁乱,把整座江湖都烧干。”
徐阶久久未语。松风过耳,吹动他鬓角几缕霜丝。良久,他缓缓解下腰间青玉环佩,双手捧起:“此玉乃嘉靖十年,圣上亲赐。臣今日奉还,请殿下代为转呈永寿宫——若圣躬稍安,臣愿以余生侍奉左右;若……若天命难违,此玉便为凭信,臣当竭力保全宗社,不负君恩。”
朱载圳未接玉佩,只伸手按在徐阶腕上,力道沉稳:“徐阁老,玉佩暂存您袖中。父皇若醒,您亲自送去;若……”他喉结微动,“若真到了那一步,这玉佩,就是您替我,向天下人证明——您从未选边,只选江山。”
徐阶身躯微震,眼中水光一闪而逝。他收回手,将玉佩重新系好,深深一揖:“臣……谨遵殿下教诲。”
二人再无言语,各自转身离去。朱载圳步履如常,徐阶却在原地伫立良久,直到朱载圳身影消失于宫墙尽头,才缓缓抬起左手——袖口内侧,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壬寅年四月廿三,夜,密谒景王于西苑夹道。”
朱载圳回到府邸,天色已暮。他未入正堂,径直穿过穿廊,步入后园一座六角小亭。亭中石桌上,摊着一幅京畿舆图,墨线勾勒的山川河流间,密密麻麻标注着朱砂小点——那是各卫所屯田、勋贵庄田、寺观产业的分布。其中,善果寺名下赫然标着“三百二十顷”,旁边朱批一行:“查!”
他取过狼毫,蘸饱浓墨,在舆图右下角空白处,写下一列名字:陆炳、严嵩、蓝道行、王金、陶仲文……末了,笔锋一转,添上三个字:“黄锦”。
墨迹未干,赵成匆匆入亭,手中捧着一封素笺:“殿下,裕王府方才递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