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番外二(2/4)
话音未落,薛上上终于崩断最后一根弦。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响。不是礼数,不是规矩,是十年积压的愧疚、思念、恐惧与失而复得的巨大眩晕,尽数碾碎成这一跪。泪水糊了满眼,视线里只有母亲洗得发灰的蓝色布鞋尖,鞋面上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母亲刚从楼下小院的菜畦里回来。
“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我回来了……”
门内,母亲的身体剧烈一晃,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她没去扶女儿,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跪在尘埃里的身影,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薛上上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最终落在她颈间——那里,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吊坠正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起伏,叶脉清晰,是当年薛上上高考前夜,母亲亲手挂上的,说“银杏长寿,护你平安”。
母亲喉头剧烈滚动,忽然转身,踉跄着冲进屋里,片刻后,手里攥着个褪色的红布包奔出来,手指抖得几乎解不开系带。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报纸剪报,最上面一张,标题赫然是《杭城大地震遇难者名单公布》,日期正是十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清晨。剪报下方,压着几张小小的照片:薛上上高中毕业照、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她和沈姝仪在西湖断桥的合影……照片边角卷曲,被摩挲得发软,每一张背面,都用细密工整的小楷写着日期——全是她“失踪”后,母亲偷偷剪下、保存、反复翻看的痕迹。
“你看……妈都留着……”母亲把布包塞进薛上上怀里,手抖得不成样子,却固执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爸……你爸他……他不肯信……说你命硬,死不了……天天蹲在门口等……等了三年……最后……最后是瘫在床上等的……”
薛上上的心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客厅深处,一张老旧藤椅里,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膝盖上搭着条薄毯,花白头发稀疏,正侧着头,耳朵努力朝向门口方向,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睁着,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反复咀嚼某个名字。
“爸……”薛上上嘶哑地喊出这个字,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到藤椅前,紧紧抱住老人枯枝般的手。那手冰凉,皮肤松弛得像揉皱的纸,腕骨嶙峋,却在她触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就这一下。
薛上上浑身剧震,伏在父亲膝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十年,她以为自己早已流干眼泪,可此刻才知,有些悲恸深埋于骨血,只待故土一触即发。她听见父亲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哝声,像破旧风箱艰难拉动,断断续续,却固执地重复着两个字:“……小上……小上……”
裴怀贞一直静立在门边,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看着。直到薛上上伏在父亲膝上哭得脱力,他才悄然上前,蹲下身,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递到她手边,又轻轻将她汗湿的额发拨开。动作轻缓,眼神专注,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被妥帖安放的人。
母亲抹着泪,忙不迭去厨房烧水,灶上那只铝壶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熟悉的水沸声,像一段被时光封存又骤然重启的背景音。父亲枯瘦的手,在薛上上发顶迟缓地、一遍遍抚过,动作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重。
薛上上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母亲佝偻着腰,在厨房窄小的窗台前,正踮脚伸手去够窗台上那盆茉莉——那盆她幼时总嫌香气太浓、偷偷拔掉几片叶子的茉莉。母亲够得吃力,裴怀贞无声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花盆底座。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暖风拂平的涟漪。
“小裴啊……”母亲的声音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