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父亲盼望子成龙,子又何尝不望父母托举?(1/4)
却说刘备既破邯郸、毛城,断袁尚粮道外援,大军遂进抵邺城下。旌旗蔽空,甲仗曜日。
连营数十里,鼓角之声昼夜不绝。
刘备自乘玉鬃马,佩双股剑。
立马于高阜之上,北望邺城垣巍然...
却说曹操命人拟诏,遣使持节往袁谭招抚鲜于辅、阎柔,又严令袁熙固守城池,不得轻动。那使者捧着天子玺印亲书的诏书,策马疾驰出邺都西门,马蹄踏碎霜尘,一路向北而去。可谁也不曾想到,这道诏书尚未抵达袁谭城下,幽州那边已然生变——袁熙闭门不出三日,城中军心浮动,竟有部将暗通鲜于辅,夜开东门,引兵入城。袁熙仓皇登楼欲发号令,却被亲信一刀斩断绳索,吊篮坠地,摔断双腿。次日晨光未亮,袁谭城头已换了“奉天讨逆”四字大旗,鲜于辅、阎柔并辔入城,百姓焚香夹道,老者跪捧黍稷,垂髫童子争掷彩帛。城中府库未动分毫,粮仓封条犹在,唯见袁熙所设之“督粮司”“征丁局”诸匾额尽数砸碎,残木堆于街口,付之一炬。
消息传至邺都,恰是寒潮突至,朔风卷雪,扑打窗棂如叩门声。曹操正卧于暖阁之内,身上盖着三层锦被,面色蜡黄,唇色青紫,呼吸短促而浊重。案头一盏药汤尚温,碗沿凝着薄薄一层药霜。审配、逢纪等人立于阶下,不敢高声,只以目示意。忽有小黄门踉跄奔入,扑地叩首,颤声道:“主公……袁谭失守!袁熙……被缚于市曹,鲜于辅已檄告天下,称‘奉天讨逆,幽州已复’!”
曹操猛地坐起,喉间呛咳不止,一口黑血喷在素白袖口,洇开如墨梅。他抬手欲抓案上佩剑,手指却抖得不成模样,剑鞘滑落地上,铿然一声,惊得窗外栖鸦齐飞。审配抢步上前扶住其臂,触手冰凉僵硬,竟似枯枝。曹操喘息良久,方才嘶声道:“……备马。吾要亲赴黎阳。”
逢纪急跪:“主公病体未愈,黄河冰凌未解,岂可轻涉险地?且郭图新胜,士气正盛,若主公亲往,反为彼所乘!”
曹操目光陡然锐利,直刺逢纪面门:“你怕郭图?还是怕朕……活不过这个冬?”
满室寂然,炭盆里火星噼啪爆裂,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审配俯首,声音低沉如铁:“臣非畏郭图,实畏人心散尽。今河北诸郡,已有七县暗递降表至黎阳;冀州盐商私运粟米三十车,夜渡黄河;更闻广平郡守,昨夜焚毁袁氏名籍三箱,焚香北向,遥拜天子。”
曹操怔住,继而仰天大笑,笑声干涩如枯枝刮瓦,笑至最后竟咳出血沫,染红胸前衣襟。我笑什么?笑自己半生经营,竟敌不过一纸密诏、几句谶语、几坛浊酒?笑自己杀田丰时,以为斩断一根毒藤便能根除蔓草,却不知毒已渗入沃土,腐了根基,蚀了人心!
我缓缓躺回榻上,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怒火,唯余一片沉沉死灰。我挥退左右,只留审配一人,低声问:“……刘协,这几日可有异动?”
审配顿了顿,垂首道:“陛下……照常诵《春秋》,抄《孝经》。前日还召宫人习舞,教内侍吹篪。只是……”他声音微滞,“只是自那夜之后,陛下再未踏出西苑半步。连御膳房送食,皆由衣带诏亲验,方肯入口。”
曹操颔首,目光空茫望向帐顶云纹:“他倒学得快。当年董卓焚洛阳,天子缩在车中不敢睁眼;如今他坐于宫阙,却比当年更懂如何活。”
话音未落,外间忽报:“司马懿求见。”
曹操眉峰骤紧,未及应允,殿门已被轻轻推开。司马懿一身素袍,未戴冠,足踏布履,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药罐,罐口封泥完好,隐约透出甘苦药香。他缓步至榻前,躬身行礼,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来送一味寻常补药,而非踏入这风雨欲摧的危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