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驾崩(2/4)
,搭箭,拉满。弓弦绷紧如雷鸣,箭镞寒光凛冽,直指窗外江心一块孤礁。他并未松手,只让那力道悬在生死一线之间,喉结滚动:“子隐,你说,我若一箭射去,礁石可碎?”周访凝视那箭锋:“礁石不碎,箭折。”
“若我换铁胎硬弓呢?”
“弓断,臂裂。”
“若我集百弓齐发呢?”
“礁石崩,江流改道,可百弓之后,武昌城内,恐无完矢。”
陶侃缓缓松弦,箭落于地,尾羽犹颤。他弯腰拾起,折为两段,掷入炭盆。火焰腾起,瞬间吞没那截柘木。
“建康不是想让我去。”他声音低沉如江底伏流,“不是怕我去。”
周访点头:“他们怕你不去。”
“更怕我去之后,不肯留下。”
“所以才赐太尉,加八州都督。”周访目光灼灼,“八州之中,七州皆在你手;唯独建康所在的扬州,虚衔而已。这道诏书,看似尊崇,实则削权——你若应召,武昌兵符须交副帅;若拒召,便是抗旨不臣,羊聃明日便可挥军西进,以‘清君侧’之名,取你首级。”
陶侃踱至窗边,看江上一艘官船正逆流而上,船头旌旗猎猎,绣着“奉敕巡江”四字。船舱窗棂半开,隐约可见一人端坐,素衣未佩玉,却腰悬一柄古朴短剑,剑鞘无纹,只有一道深褐色旧痕,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他来了。”陶侃说。
周访眯眼细看,忽而倒吸一口冷气:“司马绍……竟真敢只身赴武昌?”
“他不是只身。”陶侃摇头,“他是把整个建康的命脉,押在了这一程船上。”
果然,半个时辰后,司马绍登岸。未带甲士,未设仪仗,只携杨小与两名书吏,乘一叶轻舟,泊于武昌水寨最偏僻的芦苇荡口。守军欲拦,杨小亮出东宫铜牌,牌面阴刻“监国”二字,背面却无印信——此乃新铸未颁之物,唯司马绍近侍方知其形制。
陶侃未迎于码头,只遣副将引至城西一座废弃校场。场中无鼓无旗,唯余夯土高台一座,台上置案,案上一壶酒,两只陶盏,一卷《左传》,另有一柄青铜钺,刃口朝下,静静卧于锦缎之上。
司马绍拾级而上,袍袖拂过粗粝石阶,竟未沾半点尘灰。他见陶侃已立于台心,背对来者,仰首望天。乌云已散,露出一角青天,几缕阳光斜照,将陶侃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照得清晰可见。
“陶公。”司马绍拱手,声不高,却稳如磐石,“子谨冒昧,特来讨教一事。”
陶侃未转身,只道:“殿下请讲。”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弑君,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杼杀之。其弟嗣书,亦杀之。少弟又书,崔杼弗杀。何也?”
陶侃终于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司马绍双目,竟令杨小在台下汗毛倒竖,几乎拔剑。司马绍却神色不动,坦然承其锋芒。
“因少弟所书,与前二人同。”陶侃声音沉厚,“崔杼知,杀之不尽,不如留之——留一个活口,反成其忠直之证,亦可安天下之心。”
司马绍颔首:“然则,若崔杼欲使史官尽书‘君暴而亡’,又当如何?”
陶侃眼中厉色微敛,略作思忖,忽而伸手,取过案上青铜钺,横置于掌心:“史官可死,笔不可曲。然若君暴而民苦,史官亦不可讳言。故需一柄斧钺,悬于史官颈侧——非为胁迫,实为护持。斧钺之下,真言方存。”
司马绍凝视那柄古钺,忽然一笑:“陶公此言,与家伯父昔年所论,竟如出一辙。”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封素笺,双手递上:“此乃羊曼公亲笔,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