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黎明(2/5)
;今晨卯时,其宅邸已被神策军破门而入,抄出三百斤私藏火药、五十副制式弩机,还有……一卷画轴。那画轴此刻正摊在木台一角,由两名皂隶持杆撑开。李昭远远望去,画中是幅《清明上河图》摹本,可细看汴河码头处,竟有数十艘船桅上绘着沙陀部族特有的狼头旗。画角朱砂题跋赫然是周明远亲笔:“癸巳年春,观胡商货船泊汴,气象森然,录此以志。”
李昭缓缓放下车帘,指节在窗框上叩了三下。这是暗号。阿沅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舌却是软玉所制,摇动时无声无息。她将铃凑近车顶一处暗格,轻叩三下。片刻后,车顶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似机括弹开。随即,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自暗格滑落,飘进阿沅掌心。
绢上墨迹未干,是刚传来的密报:周明远昨夜醉归途中,曾拐进永宁坊一家不起眼的香烛铺,在菩萨像后取走一盒檀香。而那铺子东家,正是田令孜乳母之子。
李昭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整张脸显得更冷。他取过阿沅手中素绢,就着车窗透入的微光,将最后一行字反复读了三遍:“檀香盒底,夹层藏蜡丸,内有火漆印——形如残月。”
与他腰间匕首鞘上那枚铜印,一模一样。
原来,有人早就在等他递刀。而他自己,不过是刀柄上被人悄悄缠紧的一圈麻绳。
马车被迫停在人群之外。李昭推门下车,玄色锦袍裹着清瘦身形,腰背挺得笔直,却未往木台方向多看一眼。他径直穿过攒动的人头,走向街角一家卖胡饼的摊子。摊主是个独眼老汉,见他来,只抬了抬眼皮,手却飞快地将刚出炉的胡饼掰开,从焦脆的饼瓤里抠出一小团揉得极紧的面团,塞进李昭掌心。
面团温热,带着麦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李昭不动声色地攥紧,转身便走。回到车厢,他才摊开手掌——面团中央,嵌着一颗赤红如血的枸杞,枸杞核已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米粒大小的蜡丸。他指甲轻挑,蜡丸应声裂开,露出里面一枚薄薄的银片。银片上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蝇头小楷:“朱温已入陕州,三日内必至洛阳。李克用军止于绛州,称马疫。田令孜欲借尔手,屠尽洛阳商贾,夺其资财充军饷。慎之,残月非汝独有。”
字迹陌生,却与那日白马寺山坳里收到的密信笔意惊人相似。李昭盯着银片,目光如刀,仿佛要将那行字生生剜下来。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寒江独钓图》——画中老叟蓑衣破败,钓竿弯曲如弓,水面却无一丝涟漪。当年他问父亲为何不画鱼,父亲只道:“水下有鱼,钓者知;水上有冰,观者亦知。偏是那冰下之鱼,最易冻毙,也最不易捕。”
此刻,他便是那冰下之鱼。而冰面之上,已有无数双眼睛在逡巡。
阿沅默默递来一杯温茶。李昭接过,却未饮,只将银片浸入茶水。片刻后,银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那行小楷竟如墨迹遇水般晕染开来,显出第二重字迹,细如游丝:“腊月初八,白马寺钟楼,戌时三刻。带残月印。”
李昭指尖一颤,茶水泼出少许,落在他袖口,洇开一片深色痕迹。腊月初八……正是今年腊八节,也是他父亲忌日。十五年前,父亲率三千乡勇驰援潼关,粮尽援绝,最后是靠吞食战马皮革与树皮撑到援军抵达。归来时,父亲左臂已溃烂见骨,却仍坚持亲手将第一碗腊八粥端给守城老兵。那晚,他抱着年仅六岁的李昭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指着天上残月说:“昭儿,你看,月亮缺了,才更亮。”
马车重新启动,辘辘前行。李昭将浸过茶水的银片捏在指间,用力一搓——银片簌簌化为灰粉,随车窗缝隙漏入的寒风,散得无影无踪。
黄昏时分,车至洛阳城东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