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十二时辰(下)(2/3)
,火药受潮,闻厢军将至,已有人暗中散播‘朝廷欲尽屠矿工’之语。今晨,刘家岭私矿遣人至我官矿门外,掷断指三枚,并留血书:‘同死不同活’。卑职恐事激变,不敢擅动,伏乞钧裁。”陈圭看完,手指在“断指三枚”四字上按了按,指腹沾了点未干的墨。他问:“周珫现在何处?”
“还在萍乡,躲在官矿后山的观音庵里。庵中老尼是前朝礼部侍郎的遗孀,认得周珫父亲,肯收留他。”
陈圭点点头,又问:“吕梁洪那边,董转运使的疏浚队伍,可已启程?”
“今晨寅时出发的,五千民夫分作三路,由汴州、徐州、宿州三地抽调,粮秣已押运至吕梁镇码头。工部派去的六名水工,随队同行。”
“好。”陈圭将密报折好,塞进袖中,又解下腰间那枚乌木镂刻的工部印盒,递给李夯,“你亲自跑一趟袁州。带上这个——告诉周珫,不必等厢军,也不必等锦衣社。让他即刻传我手令:凡萍乡境内私矿,无论大小,自今日起,一律封禁。但凡愿弃矿归农者,官府发给耕牛一头、铁犁一副、种子五斗、三年免赋;愿入官矿者,按工计酬,另加抚恤——家中若有矿难死者,照阵亡军士例,发银十两,米二十石。”
李夯一愣:“大人,这……怕是超出户部拨款了。”
“我知道。”陈圭目光沉静,“去岁冬,工部在常州建了三座新式焦炭窑,烧制的焦炭,比寻常煤块耐燃三倍,热值高出两成。前日户部严尚书亲验过,已允准列为军需特供。这批焦炭,第一批货三百车,明日启运汴州。卖炭所得,尽数划入萍乡善后专账。”
李夯喉头动了动,没说话,只用力点头。
陈圭又道:“你再带句话给周珫——告诉他,我在金陵等着他。若他能把萍乡这事办妥,工部右侍郎的位子,我荐他坐。”
李夯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父亲原是扬州织机匠,因替官府试织新式提花机,手指被绞进齿轮,断了三根,从此再不能执梭。陈圭那时还是工部员外郎,亲自登门,不仅赔了五十贯钱,更安排他弟弟入织造局学徒。后来李夯凭一手锻铁绝技,从杂役升为匠首,全赖陈圭一句“手断了,心没断”。
他接过印盒,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陈圭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对了,萍乡矿工里,可有姓陈的?”
李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有。听周珫说,陈家冲那边,领头的是个叫陈石头的,四十来岁,原是袁州厢军的老卒,退伍后在官矿当过两年采煤工,后因嫌工钱薄,纠集人马另起炉灶。他左臂有道旧疤,从肩胛直贯肘弯,说是十年前在淮西剿匪时挨的刀。”
陈圭闭了闭眼。陈石头……他记得这个人。乾元元年,他亲自赴袁州勘测矿脉,曾见这汉子赤膊在矿坑里挥镐,脊背上的汗珠在煤灰里滚出一道道白痕。当时他还夸过此人臂力惊人,建议调入工部匠籍。谁知半年后,陈石头因顶撞上官,被革了差事。
原来,火种早埋下了。
他没再说话,只拍了拍李夯肩膀,便沿着来路返回。刚走到东华门内,迎面撞上一人。
是许良。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许良穿着簇新的青绯色给事中朝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云雁,袍角还沾着未掸净的晨霜。他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陈圭,脸色霎时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右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陈圭却只是略略颔首,脚步未停,擦肩而过。
许良僵在原地,直到陈圭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才缓缓松开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月牙形的血痕,忽然觉得这伤痕,竟比当年在国子监被同窗讥笑“寒门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