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军备(3/4)
雨水浇透铁甲。他望着台上曹刘的背影——那少年肩胛骨在湿透的布料下凸起如翼,雨水顺着他后颈流进衣领,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黑郎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在徐州城外冻河里泅渡三十里,只为抢回一面被敌军夺走的营旗。那时他也这样站着,浑身湿透,牙齿咯咯作响,可脚底的冰碴子,硌得他清醒。“高岑。”黑郎开口,声音被雨声裹着,却异常清晰。
高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块焦黑硬馍。他掰开一块,抛给台上的曹刘。曹刘伸手接住,没吃,只用拇指搓掉馍上沾的泥灰,然后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身旁的沈七斤,一半递给后面的张大宝。张大宝饿得眼发绿,却没立刻啃,只小心捧着,像捧着块炭火。
“曹刘。”黑郎忽然点名。
曹刘出列,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坑。
“你随军学堂毕业,预科成绩前三,玄武武备大学堂考卷押中三道策论题,对不对?”
曹刘垂首:“是。”
“那你告诉我,”黑郎盯着他眼睛,“这五十人里,有几个能活过第一次实战?”
曹刘沉默片刻,雨水冲刷着他睫毛上的水珠:“我不知道营官问的是哪个‘活’。若指不死于箭矢刀锋,或许三十人。若指不溃于胆怯动摇,或许十五人。若指……不堕于军魂溃散,则一个都不能少。”
黑郎怔了怔,随即嗤笑一声,却没骂。他转身走向校场边的兵器架,取下一支三棱短矛,矛尖在雨光里泛着幽蓝冷光。他反手一掷,短矛“咄”一声,深深钉入鹰鸣台基的夯土里,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好。”黑郎道,“那就从今天起,你替我管这第一队。每日卯时校场点名,辰时桩功,巳时军律,午时体能,申时阵法。缺一人,你陪站半个时辰;错一式,你替他扎马步。你若倒了,这队人,我亲手打散。”
曹刘抱拳,雨水顺着铁甲缝隙流进脖颈,冰得他一凛:“遵令。”
黑郎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营房区。高岑追上去,递过一块干布。黑郎胡乱擦了擦脸,忽然问:“傅将军让我来带这些新兵,真就只为练兵?”
高岑嚼着最后一口槟榔,吐掉渣子,嘿嘿笑道:“营官忘了?半月前,汴州北面黄河故道,有支‘黄巢余部’的流寇,裹挟三千饥民,劫了三艘运粮船。朝廷下令,保义军右军抽调精锐,五月前剿清。傅将军把您从北伐前线调回来,可不是让您养老的。”
黑郎脚步一顿,雨幕中,他望向宋州城方向。那里城墙灰扑扑的,像一头蛰伏的兽,而远处原野上,冬麦青浪翻涌,雨丝密织,天地苍茫。他忽然明白,为何傅彤特意选了曹刘这支队——不是因为年轻,而是因为,这群少年眼里,还烧着没被现实浇灭的火苗。
雨更大了。鹰鸣台上,五十人仍在站立。曹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他看见沈七斤的嘴唇已冻得乌紫,看见张大宝抱着馍的手在发抖,看见白承佑死死盯着钉入土中的短矛,看见陈虎臣悄悄把《武经总要》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墨迹被雨水晕开,却仍能看出一行小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曹刘缓缓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将手中那半块焦黑硬馍,轻轻放在鹰鸣台基那块磨刀石上。雨水冲刷着馍块,也冲刷着石面上几十年刀锋留下的刻痕。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君,我们不是来吃羊肉的。我们是来,把这身绛红袍,染成真正的颜色。”
雨声如注。校场上,唯余青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清越而固执的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