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兖州(2/4)
从怀中掏出一卷油纸裹着的文书,抖开时露出朱砂印泥未干的“盐铁转运使司”大印。李俨垂眸扫过印文,目光却钉在文书末尾押印处——那里本该有转运使亲笔花押的位置,空着。“李郎君请签收。”黑脸汉子伸手递来一支秃笔,笔杆上还沾着半截干涸墨渍。
李俨没接。他盯着那方朱印,忽然笑了:“王捕头,您这印泥颜色倒是新得很。听说上月转运使大人赴京述职,临行前特意命人用三斤辰州朱砂、两钱麝香调制印泥,专为盖紧急公文。可这印泥里……”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触到纸面,“怎么有股子桐油味?”
黑脸汉子脸色骤变,手已按上刀柄。李俨却已退后半步,从怀里摸出个青布小包,解开层层棉纸,露出半块黑黢黢的炭条:“您瞧,这是前日我帮刘铁匠淬火时顺手捡的。他炉膛里烧的是桐油浸过的硬木,烧出来的炭,气味跟您这印泥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忽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是枯枝断裂。黑脸汉子本能扭头,李俨却在此时扬手——炭条挟着风声直扑对方右眼!汉子慌忙侧闪,炭条擦着他耳际飞过,“啪”地砸在身后榆树上,溅起一蓬火星。
就在这一瞬,李俨已欺身上前,左手骈指如戟,直取汉子咽喉下方三寸——那是人体气海穴所在,力道稍重便能令人口噤失声。汉子毕竟习过武,千钧一发间拧腰后撤,却忘了自己骑在瘦马上,重心一偏,整个人轰然栽下!
李俨并未追击。他弯腰拾起那卷文书,指尖在朱印边缘轻轻一刮,蹭下些许暗红粉末,凑到鼻下嗅了嗅,随即冷笑:“王捕头,您这桐油掺得不够匀。辰州朱砂遇桐油,本该泛青灰,您这倒好,红得发紫——怕是用的夔州劣质朱砂,再兑了猪血吧?”
汉子挣扎着撑起身子,嘴角渗出血丝,却咧开嘴笑了:“李家小子,算你狠。不过……”他忽然从靴筒里抽出张叠得方正的黄纸,抖开竟是张泛黄的地契,“你娘当年典当李家祖宅换来的三十贯,全在这儿。节度使府说了,只要你点头应下这差事,明日就还你房契,连带西市那间铺面——够你开家像样的绸缎庄了。”
李俨盯着那张地契,目光在“李氏贞娘”的签押处停驻片刻。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接,而是用炭条在契约空白处重重画了个叉,墨迹浓得几乎要滴下来:“我娘签字时,右手还缠着给父亲收殓的孝布。她签的不是卖身契,是求活命的血书。”他抬眼,瞳仁里映着远处盐仓方向隐约的火光,“你们烧了东市三十七间灶房,逼得盐工饿死六十四人,现在倒想起拿我娘的血来换我的骨头?”
汉子脸上的笑彻底冻住。他慢慢站起身,拍打袍上灰尘,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抛给李俨:“那给你这个。”
李俨接住,纸包微温。他拆开一角,里面是几块焦黑的麦饼,饼面上用竹签扎着密密麻麻的小孔——正是盐工们为防官府搜查,在饼里藏盐引的记号。
“昨儿半夜,二十个盐工从盐仓地道爬出来,全在西山坳等着。”汉子转身牵马,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他们说,李崇当年教他们辨盐矿脉象时,总爱在麦饼上画星星。你若还认得那些星星……”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李俨捏着麦饼站在原地,夜风卷起他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细长疤痕——那是五岁时,父亲用烧红的铜钱烙上去的,形状恰似北斗七星。
他忽然转身奔回祠堂,一把掀开供桌底下那块松动的地砖。砖下是个尺许见方的陶瓮,瓮口封着蜂蜡。他抠开蜡封,取出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简。展开时,竹片摩擦发出沙沙轻响,恍如春蚕食叶。
简上墨迹已褪成淡褐,却仍可辨清字字锋锐:
“盐铁之利,国之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