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除夕(2/5)
马可取。然蔚州城西三十里,有古榆林,林中老榆数十株,树龄逾三百年。若见林中榆树皆断其主干,仅留三尺树桩,桩上刻‘李’字者——即为弟所允之期满日。届时,弟当亲至蔚州城下,与兄对酒论桑麻。”写罢掷笔,墨点溅上他貂裘前襟,像一滴凝固的血。亲兵垂首退出时,听见使君低语:“榆树断了,还能活么?”
三日后,飞狐陉口驿。大雪初霁,天青如洗。李匡威亲率二百轻骑踏雪而至,马蹄碾碎薄冰,声如裂帛。驿丞战战兢兢捧出三册账簿,纸页被炭火烘得微蜷:“回使君,此乃云州牧马监清册,三百黑驹已按‘玄甲’‘玄戈’‘玄旌’分列三厩,鞍鞯俱全,每匹颈项烙有‘晋’字火印……”话音未落,李匡威抬手止住,目光扫过院中拴马桩。那里孤零零系着一匹马,通体漆黑,唯四蹄雪白,鬃毛长及膝弯,在凛冽阳光下泛着青黛色光泽。它安静立着,连尾巴也不曾甩一下,唯有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霜粒。
李匡威翻身下马,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那马竟垂首衔住囊口,仰脖饮尽。水囊空瘪坠地时,马首忽轻蹭他肩甲,温热的鼻尖触到冰冷铁甲,激起一阵细微战栗。李匡威怔住,左手无意识抚上马颈——指腹下肌肉如绷紧的弓弦,却奇异地透出一种沉静的力量。他想起幼时在蓟城郊外见过的老榆树,树皮皲裂如铠甲,树洞里却常年栖着一对啄木鸟,笃笃啄食的声音,比更漏还要准。
“此马何名?”他问。
驿丞摇头:“未曾命名。晋王只言,此马通灵性,不饮浊水,不食隔夜草料,日行三百里不喘,唯认一人。”
“何人?”
“……李克用。”
李匡威的手顿在马鬃间。风掠过飞狐陉狭窄的谷口,卷起雪尘,迷了人眼。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随父出征奚族,曾在滦河畔见过一群野马。领头的黑马额心有簇白毛,状如弯月。那时李可举指着那马说:“沙陀人驯马,爱用铁链锁颈,鞭子抽到见血才肯低头。可你看那月牙马,它低头不是因惧怕,是听懂了风里的草籽味——知道哪片坡上的草根最甜。”
当日夜里,李匡威宿于驿馆。窗纸被风吹得噗噗轻响,他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推开后窗,只见院中那匹黑马正静静伫立,月光如银泼洒,勾勒出它矫健的轮廓。更夫梆子敲过三更,远处忽有异响——不是狼嗥,亦非风啸,而是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仿佛冻土深处有东西在缓慢裂开。他凝神细听,声音来自马厩方向。推门而出,积雪没踝,寒气刺骨。马厩门虚掩着,他拨开帘子,借着雪光看清:那匹黑马正用前蹄刨着地面,蹄下并非冻土,而是厚厚一层麦秸。它刨得极慢,每一次扬蹄都带着奇异的韵律,麦秸翻起又落下,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土面干燥洁净,唯有一道新鲜爪痕蜿蜒向前,直通厩角堆放草料的木架下方。
李匡威屏息靠近。木架阴影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伏在那里,右前爪搭在一块黑黢黢的物事上——是半块烤熟的鹿腿肉,油脂凝成琥珀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狐狸听见动静,警觉抬头,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线,却并未逃窜,只将鹿腿肉往木架深处又拖了拖,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安抚什么。
他蹲下身,拂开浮雪。木架底部横档上,赫然刻着三个字,刀工稚拙却力透木纹:“李匡威”。刻痕边缘泛着新鲜木茬的淡黄色,绝非陈年旧迹。他指尖抚过那粗糙的刻痕,触到横档内侧一道细长缝隙——伸手探入,指尖碰到一卷油布。解开,是半张泛黄的绢帛,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斜的简笔画:两个小人站在一棵大树旁,大树枝干虬曲,树冠茂密,树下并排躺着三只小兽,旁边注着小字:“阿威阿修阿存,爹说,榆树荫下不冻脚”。
李匡威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