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舰队(1/7)
离开流求以后,船上的日子一下变得枯燥起来。陆地消失了,四周只剩海。
白日里是无边无际的蓝,夜里则是无边无际的黑。
人在岸上时,总觉得大海壮阔,可真到了海上,才会明白壮阔这个词下面是多么幽闭与恐惧。
因为你看不到尽头,也就看不到依靠和希望,此时,船便成了所有人的依靠。
但即便如此,人就算是踩在船上,心里也不会踏实的。
其实白日还好,太阳在头顶,海面亮得刺眼,风吹着帆,船还能往前走,只当在一条宽阔的河上徜徉。
可一到夜里,那就太恐怖了。
夜里的大海就如同深渊巨口,吞噬一切光亮,而船上的灯火照出去几步,就会被大海吞得干干净净。
此外就是各种异响了,有船底破浪的声音,浪拍船舷的声音,还有帆索在风里绷紧又松开的声音,然后就是甲板随着海浪起伏的吱呀声。
这些声音在白日里不算什么,可到了夜里,听久了,便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船底下爬上来,恐怖异常。
还有就是,如果是才上船的,那最好一点不要在船边往下看,因为那种无尽的黑,人会下意识被吸进去,最后甚至忍不住往下跳!
周济还有一种体验,那就是他觉得时间也变得非常奇怪。
就是每一天每一个时辰,视野里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很快人就分不清,船到底走了多远,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同一片水里打转。
船上的一些新手出海没几次,头几日还兴奋,趴在船舷边看浪,看飞鱼,看海鸟,觉得这辈子终于见了大世面。
可等陆地彻底消失,等四周连续几日都只有水,他们便开始沉默。
再过几日,便有人变得暴躁,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甚至只是铺位被别人碰了一下,都要破口大骂,甚至夜里惊坐起,连连呼阿嬤。
老水手遇到这种事,通常先是一巴掌打醒,打不醒,便绑在桅杆旁吹半夜风。
其实也不是老人心狠,而是海上行船最怕人发癔症,那就变得非常不可控了。
要是自己跳海还无所谓,可直接纵火或者半夜解缆,那就是一般人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真正的远航船上,规矩总是格外严。
谁值夜,谁睡觉,谁取水,谁动火,谁开货舱,谁上桅杆,都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而现在,济海号上便是如此,一百多人挤在一座木头做成的小世界里,谁都不能随心所欲。
很快,船上的新人就学得了第一个规矩,那就是闭嘴听话。
二月二十日夜里,船队遇上一场急雨。
傍晚时分,西南天边忽然压来一片黑云。
老火长陈顺看了一眼,立刻变色,喊道:
“收半帆!”
很快,鼓声响起。
水手们冲上甲板,手拉索,桅上人冒着风爬高,船副大声叫骂,让那些新手不要堵路。
黑云压得极快。
不过半刻钟,风便像鞭子一样抽在船帆上,济海号猛地一倾,许多没站稳的人直接摔在甲板上。
雨随后砸下来,一颗颗如石子般的雨点打在人脸上生疼。
海面瞬间起浪,船头一会儿抬高,一会儿下坠,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不断掀起又按下。
周济披着蓑衣站在船中,手死死抓紧栏杆,看着舵工和火长维持秩序,从头到尾都在保持沉默。
他没有乱喊,也没有试图去指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