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江南士绅:土地不舍得出,但两头下注可以(3/4)
王老蔫腿一软,瘫坐在地:“饶命!小人不敢了!是巡抚衙门逼的!说若供不上延川的水泥,就……就查封窑子!小人……小人实在没法子啊!”李自成俯身,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拖到灶台前,指着锅里:“你尝尝。”
王老蔫哭嚎着舔了一口糊糊,立刻呕了出来。
“你窑里二百口人,吃的比狗食还不如。”李自成松开他,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往后,东山窑归农社管。你烧的砖,农社验货;你烧的灰,农社筛检;你雇的工,农社发粮。每月初一,农社派十人来窑上,管吃、管住、管医、管教孩子识字。若再敢掺假——”他抬起脚,踩在那块断砖上,用力一碾,砖粉飞扬,“这砖,就是你的骨头。”
当晚,东山窑的灶台第一次燃起熊熊大火。农社运来的麦面、土豆、咸肉堆满库房。二百壮丁围着火塘,捧着热腾腾的土豆炖肉,吃得泪流满面。李自成没吃,他坐在窑口,看着火光映照下一张张松弛又充满希望的脸,从怀里掏出李继业给的那份契约,就着火光,逐字默读。
翌日清晨,延川知府衙门来了位不速之客——不是官员,是个裹着补丁棉袄的老汉,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十几块烧制均匀、断面致密的青砖。
他径直走到李继业案前,放下竹篓,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李大人,老汉叫赵铁柱,原是东山窑烧火的。昨日李自成带人去了,没打人,没烧窑,只教我们怎么挑灰、怎么控火、怎么晾砖。今早,俺们按新法烧了十二窑,就挑出这些好的,给您送来看看。”
李继业翻开一块砖,指尖摩挲断面,又敲了敲,声音清越。他抬头,目光锐利:“赵老爹,您今年多大?”
“六十八。”
“识字吗?”
“识仨字——赵、铁、柱。”
李继业提笔写下一行字,推过去:“您念。”
赵铁柱眯着眼,嘴唇翕动:“……延川农社东山窑……技术总教习。”
李继业点头:“从今日起,您就是东山窑的技术总教习,月俸三石米,两百文钱,配学徒二十名。您教的,不是烧砖,是立业。”
赵铁柱怔住,手抖得厉害,半天才捧起那张纸,像捧着一块刚出炉的、滚烫的砖。
腊月初八,延川炼油作坊第七号分馏塔重新点火。这次底座水泥,是赵铁柱带人亲自筛的灰、挑的水、搅的浆,浇筑时,李自成守在塔基旁,用铁尺量了十七遍水平,用铜坠校了九次垂直。
炉火燃起,铁罐渐红,蒸汽奔涌。当第一滴琥珀色煤油顺着铁嘴滴落,落入接油桶时,围观的工匠、农社干部、赶来看热闹的商贾,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那滴油,在桶中轻轻晃荡,映着炉火,像一颗凝固的、小小的太阳。
同一时刻,莱州府益都县。
林泉站在村口新修的石桥上,桥下流水潺潺,两岸柳树虽枯,枝条却已泛出微青。桥头立着块新碑,上书:“益都农社义桥,崇祯五年冬,社员捐资百五十两,耗工三百二十日而成。”
左懋第递来一卷图纸:“抚台,这是登州船坞于掌柜连夜画的——蒸汽机图纸。他说天津卫的机器太贵,太娇气,咱们山东缺煤少铁,不如造个‘鲁字号’的:不用精钢,用熟铁;不用黄铜管,用锡焊;不用洋油润滑,用熬炼三遍的猪油膏。虽功率只及津版七成,但成本不过其三分之一,且坏了好修。”
林泉展开图纸,细细看了半晌,忽然问:“于掌柜人呢?”
“在码头修船,说等抚台点了头,他明日就带二十个老木匠、十五个铁匠、八个小徒弟,来益都县搭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