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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崇祯7年,大明盛产皇帝的年份(2/3)

穿绛色圆领袍的中年士绅悄悄挪了挪身子,袖口露出半截靛蓝布面——那是金陵新近流行的“崇正布”,用北方传来的靛青染料与本地棉纱织就,价廉色正,连码头苦力都抢着买。

    杜含辉不再看他们,转身朝舱门走去。木屐踏在船板上,咔哒、咔哒,节奏分明如战鼓。他掀开厚绒门帘时,河风裹挟寒意灌入,吹散满舱浊气。

    “杜兄留步!”东林党突然开口,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既通实务,何不留下襄助?盟约章程,正缺你这般知兵械、晓工商之人!”

    杜含辉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鲍悦丹先生,您记得当年首善党编《新盐法》时,户部郎中王继光为核验盐引损耗率,在长芦盐场蹲了整整九个月,晒脱三层皮,记满十七本账册。您也记得天启六年辽东战车营初建,工匠刘守义为测铁轮承重,在山海关外砸断十九根试制轴心,才定下最终尺寸。这些事,您写进《虚君论》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鲍悦丹骤然收缩的瞳孔:“没有。因为您只记得他们怎么死,却忘了他们怎么活。”

    帘子垂落,隔绝内外。

    岸上人群犹在攒动,几个年轻学子正围着说书先生听“新军破奴”演义,唾沫星子喷在灯笼纸上;花船上琵琶声又起,唱的是“春江花月夜”,词却改了:“……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流水啊流水,送走多少真豪杰,留下多少假文章!”

    杜含辉站在石阶上,仰头望着秦淮河上空。今夜无月,唯见北斗七星冷光如刃,斜劈开江南浓稠的雾霭。他忽然想起离开顺天府那日,朱由检塞给他一只牛皮袋,里面不是银两,而是一叠油纸包着的种子——高粱、玉米、红薯,还有一小包“金铃子”辣椒籽。天子当时说:“北方冻土硬如铁,种不出娇贵苗,但只要根扎下去,再贫瘠的地也能长出东西。你去江南,也带些根过去。”

    他摸了摸怀中硬邦邦的布包,指尖蹭过粗糙麻纹。

    次日清晨,杜宅院内梅树新折的枝条还滴着露水。杜含辉已立在院中,面前摆着三张长案。案上不是纸笔,而是三堆物件:左边是十余枚生锈的齿轮、几段断裂的传动轴;中间是半卷浸水霉变的《营造法式》残本;右边则整齐码放着五十枚崭新银元,每枚边缘都刻着细密锯齿——这是他昨夜熔了三把旧剑,按天津卫兵工厂标准重铸的“金陵通宝”。

    杜月捧着簸箕跑来,里面盛满晒干的辣椒籽:“大哥,七哥说他昨夜梦见自己骑水鹿冲进秦淮河,把那些花船全撞翻了!”

    杜含辉接过簸箕,指尖捻起一粒红艳艳的籽:“告诉他,梦里的水鹿踩不碎铁链,但地里的辣椒能喂饱人。”

    话音未落,管家匆匆奔入,手中高举一封朱砂批注的公文:“大老爷!金陵织造局急令!自即日起,凡新购织机须经局验,未获‘官准印’者,一律禁用!违者罚银五百,锁作坊三年!”

    杜含辉接过公文,指尖抚过那抹刺目的朱砂。他忽然笑了,笑声惊起檐下栖息的灰雀。转身从墙角拖出一只蒙尘木箱,掀开盖子——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厚厚一摞手稿,封面皆用桐油纸包裹,最上面一本赫然题着《金陵机械改良十二策》,扉页墨迹淋漓:“崇祯四年十月廿二,杜含辉草于梅影斋。”

    他抽出三支炭笔,在院中青砖上疾书:

    其一:向周记布坊等三十家作坊主联名致函,提议共建“江南机具同业公会”,章程三条——统一零件公差、共享维修技师、设立技术学堂。

    其二:托东宁岛商船捎信南居益,请其遣两名精通蔗糖提纯的技师赴金陵,以“杜氏糖坊”名义在城西设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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