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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侯恂:士兵都被天子惯坏了,欠饷三个月就威胁兵变(3/4)

止五千亩?那册子上的墨迹,是用饥民的血写的。

    宣讲结束时,夕阳已沉至城墙垛口。年轻人收拾纸张,李自成挤到台前,递上三个铜板:“先生,这钱……买您这张图表。”

    年轻人笑着摇头:“图表免费送。这三个铜板,买您一个问题——只准问一个。”

    李自成喉结滚动,所有盘踞心头的疑问——大当家之死、南洋流民、孔府跪拜、福王远航、甚至那轨道上呼啸而过的马车——统统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干涩的:“先生,均田之后……人,还能当人吗?”

    年轻人摘下眼镜,用衣襟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镜片后的目光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当人?这问题问得妙。”他指了指远处炊烟袅袅的马蹄村,“看见没?那边第三户人家,主人姓王,从前给刘大户扛长工,现在自家种五十亩。昨儿个他儿子摔断腿,村医骑着自行车来接,药费全免——因为新军医院就在十里外,挂号只收一文钱。王家儿子今早拄拐下地了,说要试试新分的那台‘脚踏式脱粒机’。”他忽然笑起来,眼角褶皱舒展如扇,“您说,他算不算人?”

    李自成怔在原地。脚踏式脱粒机?那玩意儿他只在《青年报》插画上见过,铁架子驮着个木轮,人踩着踏板,麦穗进去,麦粒出来,比十个人用手搓快十倍。米脂的麦子,至今还在用石碾子轧,麦芒扎进手掌化脓,疼得半夜哭嚎。

    回到客栈,三人躺在通铺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摇晃。张献忠翻来覆去,羊皮袄子发出窸窣声:“李哥,你说那王家小子,踩着机器脱麦子,会不会……觉得手痒?想拿刀砍人?”

    李自成望着屋顶梁木上糊的旧报纸,头条赫然是《南洋垦殖进展报告:鲁王岛新设学堂三所,首批孔府子弟授课百日,学生识字率升至六成》。他忽然想起在曲阜孔府废墟旁见过的一幕:一群孩子蹲在断墙下,用烧焦的树枝在泥地上写“人”字。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力透泥层。

    “不砍人。”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钎凿进青石,“他踩着机器,麦粒哗啦啦往下掉,掉进他自家的笸箩里——那声音,比砍人的刀声好听。”

    窗外,延庆州城的梆子声悠悠敲过三更。远处轨道方向,隐约传来汽笛长鸣,凄厉而悠远,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在暗夜中昂首长啸。那声音钻进窗棂,震得桌上茶盏嗡嗡轻颤,盏中残茶泛起细密涟漪,一圈圈扩散,漫过杯沿,洇湿了桌面。

    张存孟翻身坐起,从怀里掏出王启年写的那封信。信纸早已被体温焐得微潮,他小心翼翼展开,借着灯影辨认末尾那行小字:“……孺子牛先生处,切记携此信求见。彼处有真经,非刀兵可得,唯心诚者能窥其门。”

    心诚者……李自成闭上眼。米脂四龙山上,大当家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喷着血沫嘶吼:“活着……替我看……”

    看什么?看轨道延伸向何处?看蒸汽机犁开多少荒原?看孔府子弟在异国他乡教孩童写“人”字?还是看福王的船队劈开南洋浊浪,在陌生土地上栽下第一株桑树?

    梆子声又响。四更了。

    李自成忽然坐起身,赤脚踩上冰凉的泥地。他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秋夜清冽如刀,割得脸颊生疼。远处,延庆州城墙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冷光,像一道凝固的伤疤。可就在这伤疤之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橘黄光晕连成一片,温柔地浮在墨蓝天幕低处,宛如大地自身生长出的星辰。

    他久久伫立,直到脚底冻得麻木。身后,张献忠的鼾声渐起,粗重而安稳;张存孟翻了个身,嘟囔着“麦子……新麦子……”;毕环云仰面躺着,右手搭在胸前,食指无意识地在衣襟上划着什么——一下,两下,三下……那轨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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