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 休息(2/4)
海风忽然静了一瞬。远处宁爸兴奋的吆喝声、方晴清脆的笑声、顾曼踮脚去够吊篮里葡萄的窸窣声,全都退潮般远去。宁安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顾俊华紧扣自己腕骨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透出干净利落的冷感。可掌心温度滚烫,像一小簇悄然燃起的暗火。
“真忘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困得脑子发木。”
顾俊华没松手,拇指指腹在他腕内侧皮肤上极轻地蹭了一下,那触感像羽毛掠过,又像砂纸磨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骗人。”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你睡相不好,踢被子,咬嘴唇,还爱在梦里数钱——数到八百三十二万零七块六的时候,会突然笑出声。”
宁安猛地抬头,撞进顾俊华眼里。那双眼睛向来是沉静的深潭,此刻却映着晃动的海水与天光,瞳孔深处有东西在无声翻涌,不是戏谑,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灼烫的、赤裸的确认。
“你偷看我睡觉?”
“怕你半夜梦游跳海。”顾俊华终于松开手,将烟摁灭在栏杆凹槽里,烟头余烬迸出一点微弱红光,“结果发现你比海豚还省心,一沾枕头就断片。”他顿了顿,忽然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宁安颈侧那道淡痕,“下次别用领带夹。金属太硬,容易留印。”
宁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海风又起来了,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也吹散了那点若有似无的烟草味。他看见顾俊华转身走向船舱,连帽衫下摆被风鼓起,露出一截劲瘦腰线,黑色运动裤包裹着绷紧的腿肌,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笃定。
“喂!”宁安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你快艇上……是不是装了卫星电话?”
顾俊华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下颌线绷出利落弧度:“嗯。”
“借我用一下。”宁安往前走了一步,海风灌满他衬衫下摆,“现在。”
顾俊华没问为什么。他只看了宁安一眼,那眼神沉静得像古井,却清晰映出宁安此刻的焦灼与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点点头,转身朝快艇走去,身影很快被船舱门吞没。
宁安没跟过去。他靠着栏杆,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09:47。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邢雄建”三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指甲边缘泛起一点苍白。海风卷起他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十年前替顾曼挡下失控自行车车把时留下的,当时血流得凶,他捂着胳膊蹲在路边,疼得眼前发黑,却还笑着对哭成泪人的顾曼说“没事儿,就划破点皮”。
十年了。原来有些事,并非随时间流逝就自然消解,它只是沉入河床,成为支撑整条河流奔涌的暗石。
“找我?”顾俊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折返,手里握着一部黑色卫星电话,机身冰凉,棱角锐利。
宁安接过电话,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刹那,仿佛有微弱电流窜过脊椎。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冗长而空洞的忙音,像一条无限延伸的隧道。他盯着海面,一只灰白色的海鸥正掠过艇尾,翅膀尖几乎擦到翻涌的浪花。
“嘟——”
第一声铃响。宁安闭了闭眼。
“嘟——”
第二声。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重而清晰,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嘟——”
第三声。快艇引擎启动的低吼由远及近,宁安甚至能分辨出那熟悉的、略带嘶哑的电子合成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没挂断。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卫星电话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顾俊华没说话,只是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