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尾声(2/4)
今晨已断水!”陈绍眉头一拧,接过信笺,拆封扫视。信纸背面,竟用炭笔潦草添了一行小字:“渠工头目乃阿史那部旧族,名曰阿史那·达干,督工时屡阻民夫休憩,强令冒雪抢修,致三人冻毙于渠畔。尸身未殓,弃于沟中。”
金灵脸色微变:“此人……去年秋还在城中设坛讲经,称愿为陛下‘洗心奉佛’。”
“洗心?”陈绍冷笑一声,将信纸揉作一团,随手掷入路旁积水中。纸团浮沉片刻,墨迹晕开,如血丝般散入浑浊泥水,“他洗的是自己的心,还是百姓的命?”
他拨马回城,语声清越:“传令——即刻起,平西城工院、承天寺、刑狱司三衙会审。阿史那·达干,押赴渠口,当众宣罪。另,着工院即刻调派二十名匠师、三百民夫,携桐油、石灰、熟铁桩、夯土板,三日内重筑安远渠北段。渠成之日,朕亲往验工。”
金灵迟疑:“陛下,此等小事,何须御驾亲临?且春寒未退,恐伤龙体……”
“小事?”陈绍勒马驻足,马鞭遥指远方被雪水泡软的田埂,“去年冬,朕许诺这些民夫,每筑一丈渠,赏麦三升、盐半斤、粗布一匹。他们信了,便顶风冒雪,赤脚踩进刺骨泥水里夯土。如今渠溃,水断,麦苗枯黄,盐袋空瘪,布匹未领——他们信的不是朕的诺言,是信‘大景’二字值不值得他们豁出命去搏一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侍卫、随行文吏、乃至远处蹲在沟沿啃冷饼的几个民夫:“若今日朕因天寒不去,明日便有人敢因‘不便’而不赈灾,后日便有人敢因‘费钱’而克扣粮饷。这渠,不是修给地看的,是修给人看的。人若不信,千军万马亦是虚设。”
众人默然,唯闻风过林梢,簌簌如潮。
午后,平西城南校场临时改作公堂。黄土夯就的台子上,三张案几并列:左为工院主簿,案头堆满图纸与量具;中为承天寺监院,手持檀木经匣,闭目诵经;右为刑狱司少卿,青袍凛然,惊堂木静卧。台下,三百民夫席地而坐,衣衫褴褛,冻疮密布的手紧攥着粗陶碗,碗中是刚分发的热粥,米粒稀疏,却飘着几星油花。
阿史那·达干被铁链锁着拖上台,锦袍已扯破,发髻散乱,犹自昂首,目光灼灼扫过人群,似在寻找某个熟悉面孔。忽见前排一个瘦小少年,正低头舔舐碗沿残粥,达干瞳孔骤缩——那少年颈侧,赫然有一枚朱砂点就的莲花印,与陈绍早先所见布条上绣纹一模一样。
“阿米尔!”达干嘶吼,“你竟敢坐在那里吃景朝的粥?!”
少年浑身一抖,粥碗险些打翻,却没抬头,只将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承天寺监院缓缓睁眼,声音不高,却如古钟嗡鸣:“阿史那·达干,你可知,去年冬,你逼迫阿米尔之父在雪夜凿渠,致其冻毙于渠底,尸身被你下令抛入狼窝,只为‘涤净不洁之魂’?”
达干狞笑:“那是他渎神!我替真神行罚,何罪之有?”
“神罚?”刑狱司少卿拍案而起,手中竹简哗啦展开,“据《大景律·工役篇》第二十七条:凡督工者,擅令民夫冒严寒酷暑作业,致伤毙者,杖八十,流三千里!你私设刑堂,以‘神谕’代国法,鞭打民夫百余次,夺其口粮十七回,截留工钱二万三千文——这笔账,是你记在牛皮卷上的,还是我们抄在竹简上的?”
达干脸色霎时惨白。
工院主簿却未看达干,只转向台下,朗声道:“诸位乡亲,安远渠溃,非天灾,乃人祸。今朝廷已查实,渠基所用夯土,掺杂湿沙过半,松散不堪;渠壁木桩,未经桐油浸泡,遇水即腐;更兼渠底未铺卵石滤层,泥沙直灌——此三者,皆为蓄意为之!为何?因旧渠若在,头人仍可借‘水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