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四季如春(2/4)
见状,纷纷解刀相和,刀鞘叩地之声渐成韵律,竟与编钟磬音浑然一体。金灵抚掌而笑:“好一个‘王师所向,四夷宾服’!”——话音未落,忽儿札已伏地再拜,额触青砖,久久不起。此时,殿外忽有急蹄破夜。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滚鞍下马,直闯殿门,膝行至阶下,双手高擎一封黄绸裹就的急报。鸿胪卿展信读罢,面色骤变,趋前低语。陈绍神色不动,只将手中酒爵轻轻搁于案上,玉质底座与青砖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是金陵来的八百里加急。
并非军情,亦非灾异,而是户部呈上的《建武三年户口增耗总册》初稿。
陈绍未当场宣读,只命人将册子置于案首,待宴毕亲览。众人皆知此册分量——它不载战功,不记粮秣,只列数字:某州新增户二万三千一百七十六,某县减丁九百零三,某路孤幼收养数逾五千,某地举子仓存粟十七万石……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灶膛里的炊烟,是无数对新人洞房的红烛,是无数个弃婴在乳母怀中睁开的第一双眼睛。
宴散后,陈绍未回行宫,径直步入节堂偏室。室内早已备好炭盆、羊皮褥、松烟墨、澄心纸。金沫儿悄然推门而入,捧着一盏热牛乳,见皇帝伏案疾书,笔锋如刀,墨迹淋漓。她不敢扰,只将牛乳置于案角,退至屏风后静候。约莫半个时辰,陈绍搁笔,揉了揉眉心,忽道:“沫儿,来。”
金沫儿缓步上前,垂首敛容。陈绍却未看她,只将刚写就的一页纸推至她眼前。纸上墨迹未干,字字如铁:
“诏户部:自建武四年始,凡举子仓所养弃婴,年满六岁者,悉送邻近州县官学启蒙;十五岁者,择优补入府学;二十岁者,许试吏部铨选。其姓名籍贯,另立《育才簿》,每岁终汇呈御览。凡收养弃婴满五口者,授‘仁厚乡绅’匾,免役十年;满十口者,荫一子入国子监。”
金沫儿呼吸微滞。她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刊于《大景报》,便是向天下宣告:那些被丢在雪地、弃于河畔、塞进瓦瓮的婴儿,从此不是“无主之物”,而是大景的“初生之民”。他们的出身,由朝廷背书;他们的前途,由朝廷铺路。这比赐粟、免役更狠——它斩断了“贱民世袭”的根脉。
“陛下……”她声音轻颤,“这……怕是要触动许多旧例。”
陈绍终于抬眼,目光温煦如春水:“旧例?哪一例能比得上‘天地之大德曰生’?朕不信什么宿命轮回,只信人活一世,当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官做。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混一区宇、泽被万方?”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面:“你爹当年在横山,靠的就是‘收流民、垦荒田、设义学’,才让羌人子弟识字明理,肯替大宋守边。如今朕坐这天下,难道反不如一个边帅看得远?”
金沫儿眼眶发热,默默福身。她忽然想起幼时在横山,父亲教她写第一个字,不是“忠”,不是“孝”,而是“人”。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翌日清晨,陈绍召集群臣于平西城校场。校场中央,新立一座木台,台上悬一幅丈二白绢。陈绍亲执朱砂笔,蘸墨挥毫,写下八个擘窠大字:“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字迹雄浑,力透绢背。落款处,钤一方新印:建武皇帝之宝。
此印非玉非金,乃以阴山黑石雕成,印纽是一只蜷卧的麒麟,麟角微翘,爪藏于腹,通体未施一彩,唯显石纹天然肌理。金灵见之,心中巨震:此印形制,竟暗合《周礼》“诸侯守土,天子镇疆”之制。麒麟不怒而威,不显而镇,恰如大景此刻之势——不恃甲兵之利,而以生养为刃;不彰威仪之盛,而以户口为基。
朱砂未干,陈绍命人将白绢张于校场辕门。又命工部郎中当场拆解一辆运粮车,取其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