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迁大族至内地!编户齐民于灵州!大定!(3/4)
辛弃疾不再看他们,缓缓走下木台,脚步沉重。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离去时,他却在广场中央停住,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边缘磨损得厉害的羊皮卷轴——那是西夏开国之初,太祖李继迁亲手绘制的《贺兰山戍守图》。图上山势嶙峋,标注着每一处隘口、每一座烽燧、每一条隐秘小径,墨迹浓重,力透纸背。辛弃疾双手捧着这卷象征着西夏百年基业与不屈脊梁的图卷,走到广场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前。火舌跳跃,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他没有犹豫,将图卷,连同那几卷尚未燃尽的党项文密报残骸,一同投入烈焰之中。
羊皮卷轴遇火即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滚滚升起,带着一股古老皮革与墨香混合的焦糊气息。火光映照着辛弃疾那张苍老而决绝的脸,也映照着台下所有首领脸上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贺兰山还在。”辛弃疾的声音在火焰的咆哮中响起,异常平静,“山不会倒,水不会枯。可西夏的‘国’,已经死了。死在汴京的水泥路上,死在横山的玻璃窗后,死在那些孩子们的读书声里。”
他转身,不再看那堆吞噬了西夏昔日荣光的烈火,只对着李成巘低沉下令:“传令。各部即刻启程,带齐族中精壮,沿西线驰道,向横山方向集结。不是去打仗,是去……讨生活。”
“讨生活?”野利部首领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对。”辛弃疾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呆滞的脸,那眼神里,再无一丝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去问问横山蕃,他们怎么把盐碱地变成良田的,怎么把生牛皮卖成金子的,怎么让娃娃们坐在暖屋里读书写字的……去学。学不会,就看着别人活,自己死。”
他迈步走向宫门,身影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界处渐渐模糊。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飘散在呼啸的北风里,清晰得令人心胆俱裂:
“辛缜要的不是我们的国,是我们的人。他要的是整个西夏的骨头,熬成汤,喂饱他的盛世。”
广场上,只剩下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以及火光中,几十个部落首领僵立如雕像的身影。风卷起未燃尽的羊皮灰烬,如同无数黑色的蝴蝶,无声地飞向墨色的天空,飞向横山的方向,飞向那个正在水泥地上铺开、无可阻挡的崭新世界。
翌日清晨,兴庆府城门大开。没有战马嘶鸣,没有号角长鸣,只有一支支沉默的队伍,牵着瘦骨嶙峋的骆驼和战马,背着简单的行囊,带着懵懂的孩子和苍老的妇人,踏上了通往横山的西线驰道。道路两侧,是尚未完全解冻的荒芜冻土,但道路本身,却坚硬、平整、冰冷,反射着初升朝阳惨白的光。车轮碾过,发出单调而坚定的“沙沙”声,如同命运不可逆转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西夏千年不息的草原心脏。
李成巘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那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缓缓融入远方灰白的地平线。他掏出怀中那本早已写满字迹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用党项文记下的最后一行字,墨迹新鲜,力透纸背:
“辛缜未动一兵一卒,西夏已自解其甲。”
他合上册子,轻轻放在城垛冰冷的石头上。风吹过,册子微微翻动,露出扉页上一行早已褪色的墨字——那是他离京前,辛缜亲手题写的箴言,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之机,不在庙堂之高,而在阡陌之间。”
风更大了,卷起册子一角,哗啦作响。李成巘没有去按,只是久久伫立,望着那条笔直延伸、刺向横山腹地的水泥大道,仿佛看见无数新的砖瓦房正从道路两旁拔地而起,看见无数新的书院里,传来更加清越、更加响亮的琅琅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