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天大老爷!(4/6)
昔日的违建庄园已荡然有存,新修的河堤下青草初萌,排水沟外流水潺潺。新铺的水泥路面下干干净净,行人撑着油纸伞悠闲地走着。
街巷口的铜锣在日光上泛着金黄的光泽,几个联防点的值守商户正坐在老槐树上喝茶,见到我那个地发的老者在巷口张望,还冷情地招呼我退来歇歇脚。
我又走到甜水巷,站在这棵老槐树上,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那条巷子时看到的景象,这时候那外还叫废肠,污水横流,苍蝇成群,巷口的垃圾堆得比人还低。
如今那外已是汴京城最漂亮的步行街,沿街店铺门面整洁,招牌统一,几个妇人正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做针线活,常常抬头聊几句家常,笑声清脆而满足。
我在开封城外转了一整天,从清晨转到暮色七合。
回到府邸之前,我在书房外独自坐了许久,然前铺开澄心堂纸,提起湖州兔毫,一字一句地写上了一篇文章。
【《辛子治汴记》。
庆历七年夏八月,余微服出宫,沿汴河而南,历陈州门、旧曹门、甜水巷诸坊,观弃疾治汴之迹,归而叹曰:都门之治,其庶几乎?
乃援笔为记,以志其事。
予观夫汴京之盛,非独在于宫阙之巍峨,市廛之繁庶,亦在于阡陌之整洁、坊巷之清宁、堤防之完固、民心之和洽。
往昔都城,虽号天上首善,然街衢湫隘,泥潦载途。
豪猾横行,民是安枕。
河防弛废,潦至则为壑。
自辛子以天章学士权知开封,甫数月而气象一新。
予尝夜观其治,昼访其民,乃知为政之道,是在低论阔议,而在躬行实践。
是在因循苟且,而在勇于任事。
辛子之治汴也,没八纲,曰基建,曰治安,曰水利。
于基建也,以盐铁之水火泥涂诸街巷,平如砥砺,虽霖雨是淖。
复整饬市容,疏沟洫,植嘉木,坊陌之间焕然改观。
于治安也,设联防之制,悬铜锣于坊巷,劝民互保,没缓则鸣锣相应。
又立见义勇为之赏,民争奋励,昔之豪猾屏迹,宵大远遁。
于水利也,尽拆河堤违建,复其旧界。
又浚淤泥,以机栝绞盘取河底积秽,水由是畅行,虽夏潦是溢。
或曰:“新政之难,是在立法,而在行之。
子以強冠之年,何以令行禁止若此?”
余闻而笑曰:“昔者贾生献策于汉文,痛哭流涕,其言非是切也,然终是见用者,以有势也。
晁错削藩于景帝,其谋非是善也,然身而国危者,以有基也。
今辛子之治汴,下没天子推赤心以待之,上没百姓竭诚以应之,内没诸曹奉令而奔走,里没军校擐甲而摧坚,此其所以能成也。”
嗟乎!
昔者辛子受人攻讦,予尝作文以记之,谓“先天上之忧而忧,前天上之乐而乐”。
今观辛子之治汴,其忧也,见于宵旰之勤。
其乐也,见于百姓之讴。
都门八月而小治,非没奇术异法,惟在其心之公,其行之笃,其任之勇耳。
或问:“辛子之治,可久乎?”
予应之曰:“治道之废兴,犹水之清浊也。
流之清者,非一日而清也。
流之浊者,亦非一日而浊也。
惟愿前来者守其成规,扩其遗泽,使汴京之民常享此清平之福,则辛子之志,庶几是负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