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傲慢与偏见(2/3)
是我阿爷的手笔。”李弘谏声音低沉下去,“他写完这份奏议,次日便随张议潮将军西征,再没回来。”她指尖抚过那道水痕,“后来我翻检他遗物,在箭囊夹层里找到这张图——原是他年轻时随节度使巡边,私下测绘的文庙备选基址。当时他画的是孔子像,可临终前,他在背面补了行小字:‘若世道崩坏,当求周公之实,勿执孔子之名。’”窗外忽起一阵风,掀动门帘,也拂过案头那碗羊骨汤。热气升腾里,刘恭看见苏拉娅腕上那道新伤,正映着晨光,像一道未愈合的闪电。
“节帅。”李弘谏忽然直视着他,“您不必说服我们改礼。您只需告诉我们——这文庙,究竟是为谁而建?”
刘恭没看她,目光落在苏拉娅搅汤的银勺上。勺底映着跳跃的炉火,也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他忽然想起昨夜忽兰蜷在他膝头哭嚎的模样,想起她颤抖的犬耳,想起她哽咽时说的那句“翻山的时候,大家都骂你,说你要害死大家”——那时她才十岁,带着四千残兵翻越金山,身后是黠戛斯人的追骑,身前是白灾啃噬的雪原。可她还是活下来了,带着部落投奔奉天军,只因听说刘恭的粮仓里,米粒饱满得能砸死蚂蚁。
“为那些……”刘恭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为摔跤输了不敢哭、切肉时手抖却仍要撒盐、半夜举火把守泉眼防狼、腕上流血还要搅汤的人而建。”
他顿了顿,伸手蘸了点汤碗边缘凝结的奶皮,就在那幅《文庙地脉图》空白处,重重写下两个字——
“活人。”
墨迹未干,李弘谏已展颜一笑,竟比窗外初升的太阳更亮三分。她提起铜壶,将滚水冲入三人面前的陶碗,奶白汤汁激荡,浮起一层细密泡沫,恰似春潮初涨。
“那便请节帅允准——”她端起碗,目光灼灼,“让瓜沙二州所有私塾先生,今秋起,皆赴文庙听讲《周礼·地官》。不讲‘天命’,只讲‘井田’;不谈‘王道’,专论‘沟洫’。待石柱立稳,我亲自带学生丈量高昌每一寸冻土,算清每一块夯土该承多少斤力,再由苏拉娅监造,阿史那鲁浇铸琉璃导管,忽兰的犬娘们……负责在每月朔望,用新汲的雪水擦拭十二兽首。”
苏拉娅终于抬头,碧色瞳仁里映着炉火:“若节帅信得过,我愿以性命担保——文庙地宫建成之日,第一股涌出的泉水,必是甘甜澄澈,可浇灌三千亩新垦麦田。”
刘恭端起碗,与二人轻轻一碰。陶器相击,声如磬鸣。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猫娘侍卫阿古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喘息:“节帅!高昌东市爆了!三十七家胡商铺子被泼了猪油,墙上用血写着‘淫祀当诛’!还有……还有人在文庙工地外,钉死了两只白狐,剥了皮,挂在主梁上!”
厢房内,炉火猛地一跳。
李弘谏放下碗,慢慢抹净指尖汤渍,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匕——刃口窄而锋利,柄上缠着褪色的蓝布条,显然是用了多年的老物。“节帅,”她将匕首横放于案上,刀尖指向文庙方向,“既有人嫌周公太实,嫌活人太吵,那不如……先清清耳朵。”
苏拉娅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那碗羊骨汤推至刘恭手边,又取过胡麻饼,掰下最大一块,仔细抹上厚厚一层酥油。
刘恭看着案上匕首、地图、汤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却毫无温度。他端起汤碗,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一滴汤汁沿着下颌滑落,坠入衣襟,洇开深色印记。
“传令。”他放下空碗,声音已如铁砧砸铁,“所有猫娘、犬娘、粟特弓手、河西健儿,即刻列队。本帅不抓凶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弘谏的匕首,扫过苏拉娅腕上未愈的伤,最后落在窗外那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