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草饲大帅(1/4)
当激情平息之后,苏拉娅的身影,在黑暗里蜷缩着。她卷着被子,向榻边靠去。整张被子都被她拽走,刘恭身上空荡荡的,只好望着天花板发呆。
苏拉娅的狂野超乎想象。
在刘恭的后宫中。
...
雪落无声,却压弯了拂呼缦宫檐角的铜铃。
天光微明,寒气如刀,割得人面颊生疼。城中鼓声未歇,余韵犹在街巷间游荡,仿佛昨夜未尽的欢庆正缓缓沉入冻土之下。刘恭立于露台边缘,绛紫袍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金錡蹀躞随步轻撞,发出细碎清越之声。他未披大氅,只将双手拢入袖中,目光沉静地扫过整座撒马尔罕——琉璃瓦覆雪如银,胡杨枝干虬结似铁,驼队尚未启程,粟特商贩已蹲在巷口呵着白气数铜钱;龟兹乐工蜷在廊下裹紧毛毡,怀里琵琶弦上凝着薄霜;一队黑吐蕃士卒列队而过,皮甲缀满冰晶,腰间弯刀鞘口结着冰凌,却仍昂首挺胸,步履铿锵。
这不是战后的废墟,亦非强权下的噤声之城。这是被驯服、被纳入秩序、被重新命名的土地。
刘恭忽然抬手,指向远处西市一角。
“那边。”他声音不高,却让身侧苏拉娅与达芙妮同时侧耳,“那三间塌了半边屋顶的土房,原是祆祠旧址?”
苏拉娅踮脚望了一眼,猫耳竖起:“是。前年冬,一场大火烧了神龛,信众散了,只剩断柱残碑。后来有几个康国工匠借住,修了些砖窑,做陶器卖。”
达芙妮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猫头印绶带:“去年秋,有百姓报说夜里听见哭声,说是祆神显灵……节帅若允,我可遣人去查。”
刘恭摇头,笑意淡而冷:“不必查。哭声是真,显灵是假——人饿极了,啃树皮都能嚼出甜味,何况是听见鬼话?”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坊墙之上新刷的朱砂符咒,“传令下去,准那几户工匠迁入西市官舍,另拨三十斛粟、五匹粗布。再叫粟特拟个章程:凡西域境内旧祠、荒庙、废观、残寺,凡占地逾半亩者,悉数登记造册,择其地势平阔、水源便利者,改建学舍、义仓或医庐。其余拆毁之材,归入官办工坊,专供修城筑路之用。”
苏拉娅笔尖急走,在麻纸上记下,猫尾轻甩,似有所思:“可若有人不愿拆?譬如那祆祠,还有几个粟特老人日日清扫香炉灰……”
“那就教他们扫。”刘恭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日光眯起眼,“扫干净了,再教他们认字。扫三年,认三年,三年之后,若还能说出‘阿胡拉·马兹达’四个字,本帅亲自为他立碑,刻‘守古义士’四字,嵌入高昌文庙照壁。”
达芙妮怔住,随即唇角微扬。她听懂了——不是宽宥,而是驯化。不是抹杀记忆,而是把记忆锻造成阶梯,让人踩着它,一步步登上新筑的楼台。
此时楼下忽起骚动。
一群孩童追逐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穿街而过,猫尾高翘,颈间铜铃叮咚。孩子们赤足踩在薄雪里,咯吱作响,笑声清亮。其中最小的一个不过五六岁,裹着破旧羊皮袄,冻红的小手攥着半截炭条,在青砖地上歪歪扭扭画着什么。刘恭负手踱下台阶,俯身细看——竟是三个人形,一大两小,皆顶着猫耳,中间那个还画了把长刀,刀尖直指天上。
“你画的是谁?”他问。
孩子仰起脸,睫毛上挂着霜粒,眼睛却亮得惊人:“画节帅!还有猫娘姐姐们!”他指着旁边两个矮些的,“这个是我阿姊,这个是我弟弟!我们将来也要当兵,骑大马,打坏人!”
刘恭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不是开元通宝,也不是大顺元宝,而是新铸的“奉天通宝”,钱背阴刻一只伏卧猫纹,爪下压着一株麦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