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苏丹的游戏(2/3)
次不是跪刘恭,而是跪向神祠方向。他额头抵在冰冷泥地上,肩头剧烈起伏:“节帅……节帅明鉴!我家中藏有七卷手抄《孝经》,是曾祖所录,以蚕丝缠线装订,外裹油布,埋于井台石缝之下。另有三枚铜钱,皆是开元通宝,铸工粗劣,却是当年溃兵所赠,背面錾着‘奉天’二字……我……我不敢示人,只每逢朔望,悄悄取出,擦净灰土,供于灶君龛下。”拉赫尚一直沉默旁听,此时忽道:“节帅,我幼时亦见布哈拉城东,有老匠人于作坊梁上悬一方木匾,上书‘敬业乐群’四字,墨色斑驳,无人敢动。问其由来,答曰:‘先人遗训,不敢忘也。’”
屋内沉寂如渊。
刘恭缓步踱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印章——印面阴刻“奉天讨逆”四字,边款细篆“大唐贞元廿三年制”,玉质温润,沁色深褐,显是多年摩挲所致。他将印章轻轻按在案上一张空白桑皮纸上,拓下一枚清晰印痕。
“此印,本属安西都护府左厢兵马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贞元廿三年,吐蕃破龟兹,最后一支唐军退守拔换城,城破前夜,主帅焚毁印信,独留此印,命亲兵裹于油布,泅渡孔雀河,绕道疏勒,欲送至北庭。亲兵中途遭劫,流落碎叶,辗转至撒马尔罕,濒死之际,将印交予当地造纸匠——便是你高祖。”
杜归抬起头,眼中泪光未落,却已燃起火苗。
刘恭伸手,将那张拓印桑纸推至他面前:“明日辰时,你持此印,去城东纸坊集所。凡愿归籍者,不论是否信奉伊斯兰,不论是否改名易姓,只要能背出《孝经》首章,或默写《千字文》三百字,或辨认开元钱文,皆可领户籍帖一张。帖上印‘奉天’,不录教派,不问宗族,只记姓名、籍贯、技艺、年齿。你为户籍佐史,月俸二斛粟、半匹帛,另拨东市空宅一所,供你祖母安居。”
老妇突然扑到案前,枯手攥住桑纸一角,指节泛白:“节帅……当真?当真不问教门?”
“本帅只问一件事。”刘恭俯身,直视她浑浊双眼,“若有一日,中原遣使西来,持天子诏书,命你等归国,你愿不愿走?”
老妇怔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良久,她缓缓松开纸角,从怀中掏出一方褪色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截朽烂木棍,顶端焦黑,分明是被火燎过的残骸。她双手捧起,递向刘恭。
“这是我公公烧祠堂时,从梁上抢下的最后一截栋木。他说……祠堂可塌,梁木不能毁。今日,献与节帅。”
刘恭郑重接过,触手粗糙灼热,仿佛尚存余烬温度。他解下腰间佩刀,抽刀出鞘,寒光一闪,竟以刀尖在木棍断面刻下二字——“归正”。
刀锋过处,木屑纷飞,字迹深峻如凿。
“此木为证。”他将木棍交还老妇,“自今日起,撒马尔罕东市,设‘归正坊’。坊内不立清真寺,不建佛塔,不筑祆祠,唯建三座屋子:一为纸坊,复振汉家造纸之法;一为义学,授《孝经》《论语》《千字文》;一为祠堂,不塑神像,只设素案,案上置此木为镇,案前悬一匾——‘身在万里,心系九重’。”
杜归猛然伏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杜归愿为节帅执笔,抄录户籍,缮写文书,整理旧档,重建谱牒!纵肝脑涂地,不敢辞!”
刘恭扶起他,目光如炬:“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抄户籍,而是重修《河中杜氏宗谱》。自怛罗斯溃兵杜仲始,列名三十代,每一代人名之下,注其生卒、婚配、子女、技艺、所居、所葬——若墓冢湮灭,便记‘葬处失考,魂归长安’;若子孙失散,便注‘流寓未详,后嗣待续’。宗谱修成之日,本帅亲赴祠堂,焚香告天。”
窗外,暮色渐浓,商街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