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地循环(2/4)
是怕我根基不稳强行运功伤及经络;你替我去向公主提亲那日,提前半月就在宫外茶楼守着,只为听清她惯用的香料味,好让我递上的礼盒恰合她心意;就连那神秘女子分你修为助我,你每次传功前都会默念《太素引气诀》三遍,压住自身魔息,怕伤我神魂……这些,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任非烟浑身一僵。
“你做得太好了。”他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若世上真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倾尽所有去骗——那她一定,比谁都更渴望被真心相待。”
风过林梢,簌簌如雨。
她喉头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二十年来,她靠谎言活命,靠算计登高,靠无情筑墙。师父说:爱是软肋,情是毒饵,动心即死。可眼前这个人,偏把毒饵酿成蜜糖,把软肋铸成铠甲,还捧着一颗心,放在她脚边,任她踩踏或拾起。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魔教刑堂审讯叛徒,她奉命旁观。那人被剜去双目,仍嘶吼着喊自己女儿的名字。行刑长老冷笑:“痴儿,你女儿早被喂了忘忧散,如今只认我为父!”——那夜她躲在柴房角落,咬破舌尖逼自己记住那血味,从此再不信人间有真名真姓真骨肉。
可今日,这块碑上刻着的,是假名,却是真坟。
真坟之下,埋着她从未拥有过的、名为“归属”的东西。
“宋牧驰……”她嘴唇翕动,第一次唤他全名,尾音发颤,“若我告诉你,我练的是《忘情天书》,需以至爱之人绝望为薪,燃尽其心魄成全己道……你会如何?”
他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正是她初来子爵府那夜,系在窗棂上、被他悄悄解下收好的那只。
“叮——”
铃声清越,惊起枝头一只白鹭。
“我听过一个故事。”他指尖摩挲着铃身斑驳铜绿,“古时有位铸铃师,穷尽毕生心血锻出九十九枚‘断情铃’,每铸一枚,便斩断一段尘缘。最后一枚出炉时,他忽然听见檐角风铃响——是他幼时亡妻最爱的曲调。于是他砸了炉,融了铃,将九十九段断情丝重炼成一根红线,系在自己腕上,日日磨砺,直至血肉与金铁相融。”
任非烟呼吸停滞。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
“后来他活到了九十八岁,手腕上那根红线早成了暗红疤痕,可每逢春雨,疤痕会渗出微甜的血珠,引得屋檐下燕子年年衔泥筑巢。”宋牧驰将铜铃轻轻放入她掌心,铃舌微晃,余音未绝,“非烟,你信不信——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用来割别人的喉,而是削去自己心头锈蚀的旧痂。”
她低头看着掌中铜铃,铃身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眉梢不再凌厉,眼尾微红,唇色苍白,却奇异地透出几分少女般的怯意。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霜儿提着食盒气喘吁吁奔来,发髻歪斜,额角沁汗:“宋公子!任姑娘!快回去!步摇姐姐……步摇姐姐她……”
任非烟脸色骤变:“她怎么了?”
“她……她把《忘情天书》总纲撕了!”霜儿扑通跪倒在地,泪水滚落,“她说……说主人若执意取您性命,她宁可自废修为,也要毁了功法根基!现在她已服下蚀骨散,半个时辰内若不解毒,筋脉俱断,永堕凡胎!”
任非烟如遭雷击,踉跄一步。
步摇是她从尸堆里捡回来的孤儿,十二岁替她挡过三刀,十六岁为她吞下半颗噬心蛊,二十年来,她替她杀人、替她布局、替她舔舐所有见不得光的伤口……却从未替她违逆过一次命令。
可这一次,她撕了总纲,服了蚀骨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