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继续无题(2/4)
每头标价三十贯,远超市价五倍。我早疑心,只是缺那一纸凭证。如今凭证在淤泥里,而埋瓶人是我同窗——这意味着,若明日我去曲江池捞瓶,便坐实了“秦王党羽构陷东宫”的罪名;可若不去,屈突通明日奏请勘验玄武门石阶,匠作司必调左武卫匠役协理,而那些匠役袖口内衬,全绣着东宫六率特有的云雁暗纹。“你后颈疼得抬不起头?”长孙无忌忽然问。
我抬眼。
他袖中滑出一把短匕,乌木柄,刃长七寸,寒光如凝脂:“孙医官开了方子,说是用新采的忍冬藤煎汁敷患处。可忍冬藤性寒,你此刻少阳郁闭,敷之如雪覆炭火——反倒逼毒内窜。”他刀尖一挑,竟削下胡饼最软嫩的一角,蘸了灯盏里融化的蜡油,再裹上我砚台边散落的几粒墨锭碎屑,“含住。”
我依言含住。蜡油微温,墨粒苦涩,舌尖却渐渐泛起一丝奇异甘凉,仿佛有溪水从齿根悄然漫过。长孙无忌收回匕首,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本《齐民要术》,忽然伸手,将书页翻到“种椒”一章。那里我用朱砂批注着:“椒性烈,杀虫,然根系盘结如网,掘之则全株溃烂。”他指尖点在“溃烂”二字上,力道很轻,却像烙铁烫进纸背:“东宫昨夜召了十六位御史中丞,议的是‘秦王府私蓄甲兵’。他们拟好的弹章,墨迹未干,就锁在承乾殿西阁第三格檀木匣里——匣子底板松动,掀开夹层,有张羊皮地图,标着玄武门内外七处暗渠走向。渠中流水,冬日不冻,因引的是太液池地热汤泉。”
我喉结动了动。太液池地热汤泉?那水温常年四十二度,流经玄武门地下时,会在青砖缝隙蒸出薄雾。若雾气弥漫,守门将士视线受阻,弓弦易潮……可雾气何时最盛?唯有子时初刻,地脉阳气初升,水汽上涌最烈。而那时,恰好是东宫千牛卫轮值交接的空档——千牛卫每夜子正换防,前后半刻钟,北阙甬道由左右监门卫临时接替,而左右监门卫指挥使,正是李世民三年前亲自提拔的段志玄。
段志玄。我脑中闪过他上月在府中饮宴时,酒至半酣,突然解下腰间佩刀掷于阶前,刀鞘磕在青砖上崩出一道白痕:“某家刀不饮庶人血,只斩叛逆首级!”当时满座皆笑,只当我这姐夫豪气干云。可那刀鞘内衬,我曾借敬酒之机瞥见一角——绣着半只衔草凤凰,凤喙所指,正是东宫方向。
“段志玄昨夜戌时,去了趟尚食局。”长孙无忌声音更低,“他要了一碗粟米粥,三枚煮蛋。粥里放盐,蛋壳未剥,全数倒在了玄武门西侧马厩的食槽里。”
我闭了闭眼。粟米粥加盐,马食之亢奋难驯;煮蛋壳未剥,则是暗号——东宫厩吏中,唯有两人惯用整壳喂马,一人已死于上月“暴病”,另一人,此刻正在玄武门值夜,负责看管东宫特供的二十匹“照夜玉狮子”。那些马,蹄铁钉嵌银丝,跑起来踏地无声,专为东宫夜巡所训。
“所以……”我吐出含化的蜡墨残渣,舌尖微麻,“段志玄不是要乱马,是要让马认出那个喂食的人。”
长孙无忌颔首:“马厩东侧第三槽,拴着一匹瘸腿的老骝马。它左前蹄跛,每逢子时雾起,便焦躁刨地。若那时有人持东宫印信令牌靠近,它必嘶鸣——而嘶鸣声,恰与承乾殿檐角铜铃被风掀动的频率一致。”
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起案头铜镇纸,重重叩在《齐民要术》封皮上。咚——一声闷响,震得灯焰摇曳。书页哗啦翻动,停在“养蚕”一章。我指着其中一行:“蚕三眠后,须避湿气,否则茧薄易破。”
长孙无忌眼神一亮,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表面斑驳绿锈,却是东宫左春坊的鱼符。他拇指抹过符面凹痕:“今晨,东宫司议郎在崇贤坊茶肆丢了这枚符。丢符时,他正与一位穿褐衫、戴帷帽的妇人对坐。那妇人袖口磨得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