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青庐交拜26(1/4)
“父亲当真看好中?”话音落下,堂内烛火倏地一跳,灯芯爆开细微的哔剥声,青烟袅袅升腾,竟似无声的叹息。手弘鳌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继而缓缓捻起一枚青玉镇纸,在掌心来回摩挲,温润凉意沁入皮肉,却压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滞涩。他未立即作答,只抬眼扫过屏风后那方空荡的地面——意珣方才立过的地方,裙裾拂过金丝楠木门槛的微响犹在耳畔,如今只剩冷风穿廊,卷起半幅垂落的素绡帷帐,像一截未断的白绫,在暗处轻轻晃。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开口:“七郎,你向来明白事理。”
不是回答,是定论。
手我垂眸,睫影沉沉覆住瞳仁,仿佛将所有翻涌的浊浪尽数按回深潭之下。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直如尺,不颤不滞:“若父亲执意如此……儿不敢违命。”
手弘鳌这才舒展眉头,指尖轻叩案面两下,似赞许,又似卸下重担:“好。羽林郎督职虽不高,然近御前,出入宫禁,实为天子亲信之阶。你明日便去尚符监领印绶,三日后上值。”
“是。”
手我躬身,退步,袍角拂过冰凉地砖,未再抬头。转身出堂时,廊柱投下的阴影正从他肩头滑落,一寸寸吞没脊背。
身后传来手弘鳌唤人取茶的声音,温言吩咐仆从:“少夫人今日失礼,不必苛责,只将她院中侍女撤去两个,余者照旧。”
——连惩戒都透着算计:既显宽宥,又削其臂膀;既保全宗族体面,又悄然掐断她向外传递消息的指尖。
手我步出正堂,夜风扑面,带着初夏草木蒸腾的微腥气。他未曾回自己居所,反绕过抄手游廊,折向西角门。守门老仆见是他,忙不迭掀帘引路,竹帘掀起又垂落的刹那,他瞥见廊下石阶缝隙里钻出一簇细弱的野兰,花瓣已褪成惨白,在月光下像一截冻僵的舌。
他脚步微顿,忽而俯身,指尖掐断花茎。汁液微涩,沾在指腹,凉得刺骨。
同一时刻,意珣正伏在东院暖阁的紫檀案上,就着一盏孤灯描摹舆图。灯焰摇曳,映得她眉间两道浅浅竖纹愈发清晰。案头摊开的是西州以东、索川以北的山川水脉图,墨线纵横,朱砂点出几处险隘——其中一处被她反复圈画,墨痕浓重得几乎洇透纸背:黑石坳。
那是段逡当年随军剿匪时留下的密记,曾提过此地山势如犬牙交错,谷底暗河潜流,唯一条羊肠小径通向深处,两壁峭立如刃,飞鸟难越。若真有人刻意藏匿,此处便是洛京之外最妥帖的活坟。
她指尖停在“黑石坳”三字上,指甲无意识刮擦纸面,发出沙沙轻响。
“长嫂。”
低语自身后响起,惊得她腕下一抖,朱砂笔尖骤然戳破纸页,溅开一朵血似的花。她猛地回头,手我已无声立于门边,玄色深衣融在夜色里,唯有腰间一枚青玉珏泛着幽光,像寒潭深处浮起的一星冷火。
意珣心头一跳,迅速将舆图卷起塞进案底暗格,起身迎去:“七郎君?这般晚了——”
“我送你回院。”他打断她,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意珣一怔,旋即颔首,顺从地取过搭在椅背上的薄披帛。两人并肩步入庭院,月光如练,将树影拉得细长而破碎。她偷觑他侧脸,轮廓比白日更显冷硬,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颈项之上。
“阿翁……同你说了什么?”她终是问出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露。
手我脚步未停,只目视前方,嗓音低沉:“他替我谋了羽林郎督的职。”
意珣呼吸一滞。
——羽林郎督!掌宫城巡防、稽查出入,看似清贵,实则如悬于刀锋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