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水冲了明王庙(1/4)
篝火舞动,引来飞蛾无数,扑入焰中,烧得肚爆流浆。然而这小小一丛篝火,却是被笼罩在草棚之下,三面用帘子罩住,以防走漏风声。
端坐在篝火前,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老人眼凸圆瞪...
鲍投的尸身轰然栽倒,连人带马砸在泥泞的河滩上,溅起一片暗红泥浆。他手中那柄未及挥出的柳叶刀斜插进半腐的芦苇根里,刀柄犹自震颤不止。
身后三百余铁甲家丁霎时如被抽去脊骨的蛇,齐齐勒缰,马蹄在砂石上刮出刺耳锐响。前排几骑收势不及,竟撞在同伴马臀上,人仰马翻,甲叶相击之声哗啦作响,混着惊惶嘶吼,在渡口南岸炸开一片死寂。
“鲍——投——!”
胡守金的声音撕裂空气,不是怒吼,而是喉头迸血的呜咽。他胯下枣红马人立而起,双臂青筋暴凸,攥着缰绳的手背绽开数道血口,指甲深陷皮肉。他亲眼看见那支箭——不是箭,是三支!第一支擦过鲍投左耳,削飞半片耳廓;第二支钉入右肩胛骨缝,卡在锁子甲与皮甲夹层之间;第三支……第三支在他抬眼瞬间,已没入鲍投眉心三寸,箭尾白羽兀自嗡嗡震颤,如毒蜂临终振翅。
可那不是箭。
是铳子。
三钱鸟铳绝无此等贯穿力,更无此等爆裂之效。那是——重膛线铳?不,线膛尚未普及,连京营匠作坊都只试制出两杆样铳,尚在沈通明处校验。那便只剩一种可能:朱慈烺改良了火药配比,加硝、减硫、增炭,又以桐油浸纸裹铅子,压成锥形弹头,再配以加长药室与厚膛壁的特制铳管……这哪里是火器?这是活尸啃咬之后,人脑里长出来的獠牙!
胡守银策马冲至兄长身侧,一掌按住胡守金颤抖的肩甲:“哥!别看!稳住阵脚!”他声音发紧,却强作镇定,“鲍投中的是散弹,不是独子——太子用的是三管并联铳,一发三子,呈品字形,专破重甲接缝!”
话音未落,车垒方向忽又响起三声短促爆鸣,节奏精准如鼓点。三团白烟腾起,三道黑影掠空而至。胡守银本能侧首,左耳一热,温热液体顺颈而下。他伸手一抹,满掌猩红,耳垂已被削去小半。
“退!全军后退五十步!”胡守银嘶吼,声音劈叉,“弓手压阵,盾牌手举盾,民夫填沙袋!快!”
胡营阵脚大乱。推车士卒弃车奔逃,木板翻倒压断小腿者哀嚎遍野;辅兵慌不择路撞进水田,泥浆没膝,稻秆割得脸颊血流;几个胆大的老兵想抢回鲍投尸身,刚扑到河滩边,车垒上又是三声铳响,三人膝盖齐齐炸开,惨叫着滚进浑浊河水,眨眼被漩涡吞没。
朱慈烺立于车垒最高一辆偏厢车顶,玄色披风被河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未持弓,未握铳,只将右手搭在腰间绣春刀鞘上,指尖轻叩刀镡,一声,两声,三声。每叩一下,车垒内便有一队火铳手齐刷刷蹲下装药,搠实,点火,动作如一人所为。硝烟未散,第二轮铳口已再次抬起。
方枝儿立于他身侧,红缨避雷针盔在烈日下灼灼生光。她左手捏着一卷《皇明军律辑要》,右手悬在半空,指尖沾着墨汁,正欲记录战况,忽见朱慈烺叩刀,便即刻收笔,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哨,凑唇吹响。
“哔——!”
尖锐哨音穿透硝烟,直刺云霄。
车垒南侧缺口处,三百营骑兵骤然动了。不是冲锋,是散开。如墨滴入水,三百骑分作三股细流,贴着水田边缘疾驰,马蹄踏碎浮萍,惊起白鹭千行。他们绕过胡营溃兵,绕过倾覆木车,绕过哀嚎伤卒,直扑查家渡北岸渡口——那里,胡守金为防备侧翼,只留了二十名老弱守船,此刻正瘫坐在柳树荫下,呆望南岸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