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杀鸡儆猴(3/3)
他用鹤顶红浸泡箭镞——那毒见血封喉,却留尸如常。我取了一支带回云州,本想仿制解药,可卢骁将军突然率军突袭南系大营……”他喉结滚动,“我来不及警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中箭落马。”王夫人手中短匕哐当落地。她踉跄后退,撞翻身后屏风,露出后面挂着的巨幅《春燕归》戏画——画中女子素衣赤足立于断桥,发间别着支银燕簪,正是她如今日日佩戴的样式。画轴背面,一行小楷墨迹未干:“廿八年腊月十三,吾将赴滦河谷。若身死,此画赠川儿。莫怨他,怨我当年不该教骁儿使玄铁箭。”
凌川拾起短匕,反手割开自己左掌。鲜血滴在青玉印上,浸透“风雪楼主人”四字,又顺着印钮燕喙流下,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泪。“夫人若不信,可验我掌心旧伤——当年试制火铳炸膛,卢帅扑来时,我右手筋脉尽断,是您用风雪楼秘传的金针术续的命。”他摊开手掌,掌心蜿蜒着三道蜈蚣状疤痕,“您施针时说,这伤叫‘燕衔春枝’,断了再接,总比枯枝强。”
王夫人怔怔望着那三道疤,忽然抓起案上茶壶狠狠砸向地面!瓷片四溅中,她嘶声道:“你既早知我是卢帅义女,为何三年来次次避我如避蛇蝎?!”她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终于决堤,“你以为我稀罕什么平妻之位?我只要当年那个在云州军械司,会偷偷给我留半块栗子糕的凌川!”
窗外雪势渐猛,琉璃灯爆开一朵灯花。凌川慢慢起身,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是十二枚糖霜山楂,每颗都用竹签串着,签尾刻着微小的“川”字。“今年腊月十五,”他声音忽然很轻,像回到十七岁那年幽州茶馆,“我本该去滦河谷祭卢骁将军。可昨夜梦见他站在雪里,指着您窗前那株未开花的腊梅说:‘川儿,你看,燕子衔枝,从来不怕春迟。’”
王夫人浑身一震。她扑到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果然见院中那株老梅虬枝嶙峋,枝头却缀着数十点胭脂似的花苞,在雪光中微微颤动。
这时,楼下传来喧哗。陆丙跌跌撞撞冲进来,铠甲上凝着冰碴:“夫人!风雪楼账房……账房失火了!可火里扒出来的密信匣子……”他喘息未定,将焦黑匣子高举过顶,“匣子底下压着卢帅亲笔:‘若川儿持印来,即焚此匣,燕归旧巢。’”
王夫人夺过匣子,手指抚过焦痕下隐约可见的“燕”字印戳。她忽然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支银燕簪,簪尖挑开凌川左襟——那里缝着块褪色的云州军械司布标,边缘已磨得毛糙,却仍能看出“廿四年冬”几个小字。
“你记得吗?”她将簪子插回鬓间,泪痕未干,唇角却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当年你说,云州的雪,比幽州甜。”
凌川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雪粒。指尖触到那支银燕簪时,忽觉掌心疤痕一阵灼热——仿佛十七年前幽州茶馆里,少年凌川偷塞给卖唱少女的那颗糖霜山楂,终于化开了裹着的硬壳,露出里面最软的核。
檐角铜铃终于又响了一声,清越悠长,震落瓦上积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