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章 重新振作(2/4)
有一滴泪落下。那不是悲恸,而是三十年来支撑她奔走呼号的整座楼台,在此刻轰然坍塌,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梁柱。原来她拼尽性命要护住的“段氏清白”,自始至终就是一场误读;她视为仇雠的“可足浑氏毒计”,不过是权力缝隙里偶然迸出的一星火星;而她苦苦追寻的族人尊严,早在段末波焚书那一夜,就化作了灰烬里无声的叹息。
清河公主怔怔望着段夫人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幼时在龙城宫中见过的那位温婉妇人——段妃总爱蹲在宫墙根下,教小宫女辨认野蔷薇与刺槐,说前者花香沁脾却无刺,后者枝干嶙峋却能结果。那时她不懂,为何段妃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近乎哀怜的温柔。
原来那不是施舍,是隔着两代人的悲悯。
慕容蓉攥着帕子,指尖发白,终于忍不住道:“所以……母后她……”
“她知情。”王谧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可足浑氏并非不知真相。段姬死前,曾托人密见可足浑氏,只说一句:‘我若死,段氏必乱;段氏乱,则燕国危。妾愿代死,只求保全段勤之子。’可足浑氏默然良久,次日便下令缢杀段姬。她知道段姬说的是实话——若段勤子嗣存活,段氏诸部必奉其为主,再成慕容氏肘腋之患。她的选择,从来不是妇人妒忌,而是政治绞杀。”
“那她为何还要害死段妃?”妹妹段姮声音嘶哑,“既然段妃已无威胁……”
“因为段妃活得太久了。”王谧缓缓道,“建熙十二年,段末波病重,临终前召段妃入宫,欲传其掌管段氏三万户民籍。可足浑氏得知后,连夜召来段妃,亲手赐下一盏‘安神茶’。段妃饮毕,当夜七窍流血而亡。她死时手中紧攥着半枚玉珏——与祖明颈间所佩,严丝合缝。”
姐姐段姮突然伸手按住妹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一字一句道:“所以……段氏部之所以衰微,并非败于慕容垂之手,亦非毁于齐王之兵,而是自段末波焚书那一日起,便已气数尽矣。”
此言如刀,斩断所有虚妄。
樊氏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光芒——这少女看似柔弱,竟一眼洞穿百年积弊的症结。
王谧深深看了段姮一眼,颔首道:“不错。真正的溃败,从不在战场,而在人心溃散之时。段末波不敢认错,段氏子孙便不敢追索;可足浑氏不敢直面因果,慕容氏皇族便世代背负罪孽;而你母亲……”他转向清河公主,声音渐柔,“她不敢原谅自己,便只能把整座燕国的倾覆,都压在自己肩上。”
清河公主浑身一震,泪水终于决堤,却不再呜咽,只是静静垂首,任泪珠砸在裙裾上,洇开一朵朵深色梅花。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映葵掀帘而入,面色凝重:“郎君,龙城急报!段氏旧部余党联合高句丽斥候,突袭平郭粮仓,已焚毁三座仓廪,火势蔓延至民宅,死伤逾百。领军者……自称‘段明’。”
厅中骤然死寂。
段夫人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段明?祖明?他怎会……”
“他当然会。”王谧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暮色正浓,远处天际泛起一线赤红,不知是晚霞,还是平郭方向未熄的烽烟。“我放他去龙城,本就是要他亲眼看看——段氏故地,如今只剩焦土残垣;段氏族谱,早已被慕容垂撕去半册;而所谓‘复兴’,不过是一群饿极了的狼,在啃食自己祖先的尸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今日设宴,非为清算,亦非和解。只为告诉你们——过去已死,不必殉葬;未来未开,尚可执笔。”
他踱至段姮面前,弯腰拾起她滑落于地的一支银簪,簪头雕着细巧的蔷薇纹样,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