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脱离樊笼(3/3)
云,亦不忘王法慧。恩怨分明,方为长久之计。“另外,”王谧转回身,眸光如淬火之铁,“你去告知张氏使者,阿川公子愿见他。但不是在王府正堂,而是在西园水榭。请他带上族谱,再带一坛吴郡‘春醪’。阿川要亲自为他斟酒,敬他三杯——第一杯,敬张氏百年清誉;第二杯,敬张玄之为官清慎;第三杯……”他微微一顿,声音低沉下去,“敬张妃。纵有万般不是,终究是张氏血脉,亦曾侍奉天家。一杯酒,尽哀矜,不掩罪,亦不诛心。”
崔宏深深一揖,退出松风阁。
日影西斜,王谧独坐良久。案头铜漏滴答,声声入耳。他忽然伸手,从砚池旁取出一方旧印——非金非玉,乃半块残砖所制,印面粗砺,刻着“王谧之印”四字,笔画歪斜,显是少年时亲手所凿。这是他初至青州,于废墟中拾得一块秦砖,磨平一角,以锥代刀,刻下自己名字。那时青州荒芜,郡县空置,流民遍野,他手无寸兵,唯有此印,盖在招贤榜、屯田契、军令状上,印泥是灶灰调猪血,红得刺目,也腥得呛人。
如今印已磨薄,边缘崩裂,可每一次钤印,墨痕依旧浓重如血。
他摩挲着砖印粗糙的棱角,窗外暮色渐浓,临淄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落人间。远处,似有稚子歌声隐隐飘来,唱的是新编的《青州谣》:“青州麦,青州黍,青州儿郎不识虏。一犁春雨千斛粟,十万雄兵守北土……”
王谧闭目,唇角微动,似在默和。
歌声未歇,一阵急促脚步踏碎青砖小径,王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风尘与喘息:“使君!建康急报!”
王谧睁眼,将砖印轻轻按进砚池,墨汁漫过粗粝印面,瞬间浸透每一处裂痕。他抬手,蘸墨挥毫,在空白奏疏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青州刺史、琅琊王谧,谨启陛下:幽州北境,风起于青萍之末……”
